而她——
她跪坐在高台上那顶狼皮座边缘。
她的嘴唇张着,却不出任何声音。
那双眼睛死死盯着我——不是盯着我的脸,是盯着我手里那柄已经滑进内袋的气枪,盯着阿勒坦倒在雾里的、还在缓缓渗血的眉心,盯着我脚边那柄阿云嘎阿爸的短刀。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
那片几乎完全袒露的左乳在急促的呼吸里上下弹跳,朱砂痣像一枚被惊飞的蝶,在她乳缘反复起落。
兽皮祭服那根系带松了,整片布料斜斜挂在她肋侧,露出小半个平滑紧实的小腹。
脐窝深深陷着,随她屏住的呼吸一收一缩,像一枚惊惶的眼。
她的脚踝还在流血——昨日祭台上那道细长的划痕崩开了,红线顺着脚背流进趾缝,滴在狼皮座边缘那枚白狼獠牙上。
她没有低头去看。
她只是望着我。
那眼神里有太多东西,多得我认不全。
恐惧。惊骇。难以置信。
还有一种极深的、从骨缝里渗出来的——
骄傲?
“妈。”
我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她听见了。
她的睫毛剧烈一颤,两行眼泪无声滚落。
可她还是没有动。
她不敢动。
她是神女。是阿勒坦用一场决斗的赌注押在台上的战利品。而决斗还没有结束——
不。
决斗结束了。
赢家是我。
我向她走去。
脚步很慢。
每一步都陷进雾里湿润的泥土,每一步都踩过阿勒坦倒下去时溅开的血迹。
那血迹还是鲜红的,在他银灰色的狼皮甲上洇开一大片,像一朵正在缓慢绽放的罂粟。
她望着我走近。
她的呼吸越来越急,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大。那根系带终于彻底滑落,整片兽皮从她肩头垂下来,挂在肘弯,像一面投降的白旗。
她赤裸着上半身坐在那里。
左乳边缘那颗朱砂痣,乳尖在冷空气里悄然挺立。
锁骨尽头那粒褐色的小痣,腰窝深处那两道深深的涡。
所有这一切都在雾光里泛着细密的、汗湿的亮。
她没有躲。
她只是望着我。
我走到她面前。
停下。
我伸出手。
不是去触碰她赤裸的胸脯,不是去握住她垂落腰侧的手指。我的手悬在半空,距离她泪痕未干的脸颊只有三寸。
就那样悬着。
像十六年前那个六月凌晨,产房里那只迟迟不敢落下、怕惊醒这具刚从母体娩出的婴孩的第一只手掌。
她握住我的手腕。
她把我的手掌拉下来,轻轻按在自己濡湿的脸颊上。
她的皮肤是凉的。雾太冷,她在高台上坐了太久。
可她贴在我掌心的那块皮肤渐渐暖起来,暖起来,暖到微微烫。
“你来了。”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