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狼部营地。
我的帐篷外面,立着两根木桩。
木桩上,挂着两个东西。
两颗人头。
一颗是阿勒坦的——那个我刚来草原时、不服我当王、带头闹事、被我当众砍死的头人。
他的头已经干得差不多了,皮贴着骨头,眼睛凹进去,嘴张着,露出那几颗黄牙。
一颗是赫连的——那个灰狼部的领,那个抢走她的人,那个被我砍死在洞房花烛夜的人。
他的头还新鲜些,眼睛还闭着,脖子上那个刀口还在,暗红色的,像一道永远合不上的嘴。
两颗人头。
挂在两根木桩上。
挂在帐篷门口。
挂在所有人进进出出都能看见的地方。
这是草原上的规矩。
杀了敌人,把头砍下来,挂起来——炫耀武功,震慑敌人。
阿勒坦和赫连,两个狼部领,就这么挂着。
风吹过来,那两颗人头轻轻晃动,像在点头。
阿公站在我旁边。
望着那两颗人头。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王,”他的声音很哑,“三十年了——三十年了,从没人敢把灰狼部领的头挂在自己帐篷外面。”
我望着那两颗人头。
没说话。
阿公继续说。
“可您挂了。您不但挂了,还把灰狼部整个吞了。”他顿了顿,“现在——整个草原都知道,白狼部出了一个新王。一个敢杀赫连、敢吞灰狼部、敢把两颗狼头挂起来的新王。”
我听着。
听着听着,忽然听见别的声音。
马蹄声。
很多马蹄声。
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我抬起头。
望向那边。
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黑压压的影子。
是马。
很多人骑着马。
朝我们这边来。
阿公的脸色变了。
“那是——”
他没说完。
可我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黑狼部的人。
草原上最大的部落。
比灰狼部还大。比白狼部大十倍。有十万帐,有五万能打仗的勇士。一直盘踞在草原最肥美的地方,一直没人敢惹。
他们来干什么?
那队人马越来越近。
近到能看清那些人的脸。
为的是一个中年人,骑着一匹纯黑的马,穿着一身纯黑的皮袍,脸上有一道很长的疤,从眉骨一直划到嘴角——像铁牛,可比铁牛那道深多了,长多了,狰狞多了。
他勒住马。
停在营地门口。
停在离我们几十步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