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我说,“一个都不许跑。等天亮,等黑狼王回话。”
———
天亮。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那片山上。
照在那片黑狼王逃跑的山上。
也照在这片营地里。
十万帐的人,全跪着。
跪在空地上,跪在帐篷前面,跪在那顶最大的帐篷周围。男人,女人,老人,孩子——全跪着。全低着头。全在抖。
我站在他们面前。
站在那顶最大的帐篷前面。
旁边站着阿骨朵,站着栓子,站着铁牛,站着阿燕。
还有她。
她站在我身边。
穿着那件白皮袍,披着头,脸上那些吻痕已经淡得快看不见了,可那个破了的嘴角还有一点点痂,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
她望着那些跪着的人。
那些人也偷偷抬起头望她。
望他们的神女。
我抬起手。
人群静了。
我开口。
“黑狼王跑了。”那五个字从嘴里出来,很响,“扔下你们,扔下他的女人孩子,跑了。”
静默。
死一般的静默。
然后有人开始哭。
一个女人,跪在人群前面,抱着一个孩子,哭起来。那哭声细细的,尖尖的,像刀子一样划破这早晨的空气。
接着是第二个。
第三个。
越来越多。
那哭声汇成一片,呜呜的,像风。
我没说话。
只是等着。
等他们哭够了。
等他们抬起头。
等他们望着我。
然后我开口。
“黑狼王不要你们了。”我说,“可我——”
我顿了顿。
“我可以要你们。”
那些眼睛。
那些刚哭过的、红红的、湿湿的眼睛,全望着我。
全望着我。
全望着我这个杀了赫连、吞了灰狼部、现在站在他们面前的人。
我继续说。
“只要你们归顺。只要你们认我是王。只要你们——把她当神女。”
我指了指身边的她。
那些眼睛又望向她。
望向那个穿着白皮袍、披着头、站在阳光下的女人。
她往前站了一步。
就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