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拎着黑狼王的脑袋。
那脑袋很沉。
沉得像一块石头,沉得像这些年压在我心上的所有东西。
血从断口处往下淌,淌过我的手指,淌过我的手腕,顺着胳膊肘往下滴。
一滴,两滴,三滴——滴在山洞的石头上,滴出一个个黑红色的印子。
那血是热的。
还带着他的体温。
我往前走。
走过那块铺着兽皮的石头,走过那堆还在燃烧的火,走过那件落在地上的雪白狐皮大衣。
那大衣上溅了血,红红的,在那雪白的狐毛上面,像一朵朵刚开的梅花。
母亲跟在我身后。
我没回头。
可我知道她在。
能听见她的脚步声——那细细的高跟靴子踩在石头上,咯噔,咯噔,咯噔。那声音很轻,很脆,可在这空荡荡的山洞里,响得像敲在心上。
能闻见她身上的气味——血腥气,晚香玉的残香,还有那黑丝、丁字裤、文胸被汗水浸透之后散出来的、更加浓烈的、让我头晕的气味。
那气味跟着我。
一步一步的。
像她的影子。
我们走出洞口。
外面阳光刺眼。
洞口站着很多人。
黑狼部的那些部曲,那些跟着他从营地里跑出来的几百个人。
他们拿着刀,拿着弓,拿着长矛,围成一个大圈,把洞口围得水泄不通。
可当我走出来的时候,他们往后退了。
齐刷刷的。
退出去好几步。
那圈子一下就大了。
他们的眼睛全盯着我。
盯着我手里那个脑袋。
那个还在滴血的、眼睛还没完全闭上的、脸上有道疤的脑袋。
那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是不信,是惊骇,是“这怎么可能”的那种光。
他们认识那个脑袋。
那是他们的王。
那是黑狼王。
那是那个在这片草原上杀了三十年人、睡了三十年女人、让所有部落听见名字都抖的老狼王。
可现在那个脑袋在我手里。
像一颗烂西瓜。
我没停。
继续往前走。
走进那个圈子。
走进那些人中间。
母亲跟在我身后。
我听见那些人倒抽冷气的声音——不是因为我。是因为她。
是因为那个跟在我身后的女人。
她走出来的时候,阳光正好打在她身上。
那阳光是金色的,亮亮的,从天上倾泻下来,把她整个人都罩在里面。
她身上全是血。
那血不是她的。是黑狼王的。是他脖子喷出来的,是我砍他脑袋的时候溅上去的。
那血在她身上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