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个字像一根针。
我望着她。
望着她那低下去的头,那微微抖的肩膀,那跪在地上的身子。
“他死了?”我问。
“嗯。”她说,“得病死的。肺痨。咳了三个月,最后咳出血来,就死了。”
那声音平平的,淡淡的,像在说别人的事。
可那平平淡淡里,有东西。
是苦?
是痛?
还是那种“早就习惯了”的麻木?
我没说话。
只是望着她。
望着她跪在那儿,穿着那件旧旧的青衣,那双绣着蝴蝶的鞋,那根亮亮的银簪。
夜风吹过来。
把她那青色的裙子吹得一飘一飘的。
把那裙子的下摆吹起来一点,露出下面那细细的脚踝。
那脚踝白白的,细细的,上面系着一根红绳。
那红绳在那白皮肤上很明显,像一道细细的血线。
母亲站在我身边。
她的手还握着我的手。
握得紧紧的。
她的手心有点潮——是汗?还是别的什么?
我转过头。
望了她一眼。
她也在望着那个女人。
望着那个跪在地上的、穿着汉人衣服的、从凉州回来的女人。
那眼睛亮亮的。
那亮里有什么东西——是好奇?是打量?还是别的什么?
我转回头。
望着阿依兰。
然后我问。
那问题从嘴里出来,轻轻的。
可那轻轻里,有东西。
有那个从刚才起就堵在我心口的东西。
“阿依兰——”我说,“你从中原来的。那我问你——”
我顿了顿。
“现在中原的国号是什么?”
她抬起头。
那眼睛大大的,黑黑的,亮亮的,望着我。
那望里有什么东西——是意外?是“怎么问这个”的那种光?
然后她开口。
那声音轻轻的,软软的,像春风。
“回主子——”她说,“中原如今是大夏王朝。”
大夏王朝。
那四个字像四块石头扔进我心里。
大夏?
历史上有个大夏吗?
我记得夏朝。那是中国第一个朝代,四千多年前的事。可那是夏朝,不是大夏王朝。
大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