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转身。
走了。
那青色的官袍在他身后一飘一飘的,像一只耗子的尾巴。
他走远了。
走没了。
消失在那些帐篷中间。
我站在那儿。
站在那阳光下。
母亲站在我身边。
她望着我。
那眼睛亮亮的。
那亮里有话。
那话是——进帐篷。
她转身。
朝帐篷里走。
那脚步轻轻的,细细的,踩在草地上,沙沙响。那裙摆上的狐毛在她身后一飘一飘的,像一朵云。
我跟在她身后。
走进去。
那帘子落下。
把阳光挡在外面。
帐篷里很暗。
那盏油灯早就灭了。
只有从帘子缝隙里透进来的几缕光,细细的,亮亮的,像几根金线。
那金线照在地上,照在那张铺着兽皮的石头上,照在那一盆早就凉透的水上。
母亲站在那几缕光里。
站在那金线中间。
那光打在她身上,把她那深褐色的鹿皮袍照出一道一道的亮纹。那亮纹在她身上移动,随着她的呼吸一起一伏的。
她转过身。
望着我。
那眼睛亮亮的。
那亮里有话。
我走过去。
站在她面前。
站在那两只手就能抱住的距离里。
我望着她。
望着她那亮亮的眼睛。
“妈——”我说。
那一个字从嘴里出来,哑哑的。
她望着我。
望着我。
然后她笑了。
那笑从那嘴角溢出来,从那粉粉的新肉旁边溢出来。
“生气了?”她问。
那声音轻轻的。
我没说话。
只是望着她。
她往前走了一步。
更近了。
近得我能闻见她身上的味道——那皮袍的膻味,那阳光的味道,还有她自己那种让我头晕的、晚香玉的残香。
她抬起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