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我把那些年轻人都叫到帐篷里。
帐篷里点着好几盏灯,照得亮堂堂的。那些年轻人站在我面前,有的十五六,有的十七八,脸上还带着白天看热闹时的兴奋。
我望着他们。
“你们今天都看见了。”我说,“看见那些汉人商人是怎么抢咱们的皮子的,看见那银子是怎么流进咱们口袋的。”
他们点点头。
“可你们知道,”我说,“为什么那些商人肯出这么高的价?”
他们愣了愣,互相看了看。
一个胆子大的开口“因为咱们的皮子好。”
我摇摇头。
“不只是因为这个。”
他们望着我,等着。
“因为他们认咱们了。”我说,“因为他们知道咱们狼部有镇守使,有朝廷的文书,是归附了的。他们知道跟咱们做买卖,不会惹麻烦,不会被官兵抓。”
我顿了顿。
“可这还不够。”
他们望着我,那眼睛里有了问号。
我指着那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他叫阿固,是西头人的小儿子。
“阿固,”我说,“你明天去儒学。”
他愣了一下。
“儒学?”
“对。”我说,“西宁城的儒学。去念书,学汉人的字,读汉人的书,懂汉人的道理。”
他的嘴张着,那脸上有茫然,有怯意。
“头人,”他说,“我——我连咱们狼部的字都不认得几个——”
“那就从头学。”我说,“学费我出。你在那儿念三年,五年,十年,念到你能写会读,念到你能跟汉人秀才坐在一起谈诗论文。”
他站在那里,那手攥着,攥得紧紧的。
我望着他,望着他身后那十几个差不多大的少年。
“你们也是。”我说,“都去。学费我全包。谁念得好,往后狼部的事,就有他一份。”
他们站在那里,那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我又转向另一拨人——那些二十出头、身板结实的年轻人。
“你们,”我说,“明天去周哨官的军营。”
他们愣了。
“去当兵?”
“对。当兵。跟着汉人官兵一起操练,一起巡逻,一起守这西宁城。”
我望着他们,望着他们那脸上的不解。
“你们以为我让你们去当兵,是为了什么?”
没人说话。
“是为了让那些汉人知道,”我说,“咱们狼部的人,也能穿他们的甲,也能挎他们的刀,也能跟他们站在一起,守同一个城,护同一个地方。”
我的声音沉下来。
“你们去了,好好干。别惹事,别给狼部丢脸。干好了,往后周哨官他们,就把咱们当自己人。”
那几个年轻人互相看了看,然后齐刷刷地点头。
“是。”
他们都出去了。
帐篷里只剩我和阿依兰。
她站在那里,望着我,那眼睛亮亮的。
“头人,”她轻声说,“你想得真远。”
我望着她。
“不远不行。”我说,“狼部要想活下去,要想活得好,就得融进去。融进这大夏王朝,融进这汉人的天下。”
她点点头。
“那明天,”她说,“我去买那些东西——茶叶,丝绸,瓷器,铁器,种子?”
“对。”我说,“还有一样。”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