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管着商队的账目,管着跟周围部落的买卖,管着那些出去当兵、念书的年轻人的家信,管着镇守府里里外外的事。
她每天都忙,忙得脚不沾地,可她那脸上,总是带着笑,那眼睛总是亮亮的。
母亲还是那样。
每天夜里,我回帐篷,陪她,喂她,把她弄到嗷嗷叫,弄到软成一摊泥。
她每次都很满意。
可第二天,阿依兰一来,她那眼睛里,又有了那种光。
我知道她还在怕。
我知道她怕什么。
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直到那天。
那天早上,母亲没起来。
我进去的时候,她还躺在那些皮毛上,背对着门。
我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妈?”
她没动。
我又叫了一声。
“妈?”
她动了动,慢慢翻过身。
那脸白白的,不是平时那种白,是那种没血色的白。
我愣了一下。
“妈,你怎么了?”
她望着我,那眼睛里有东西——是那种,我说不清的东西。
她开口。那声音轻轻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儿啊——”
“嗯?”
“妈——妈有了。”
那四个字像四块大石头,砸在我心上。
我愣在那儿,张着嘴,望着她。
她望着我,望着我这愣住的样子,那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是怕,是羞,是那种“妈也不知道该怎么办”的光。
“有了?”我听见自己的声音,闷闷的,“有什么了?”
她低下头,那手摸着肚子。
那肚子平平的,什么都看不出来。
可她摸着它,像摸着一件宝贝。
“孩子。”她说,“妈有了孩子。”
我望着她,望着她那张白白的脸,那双亮亮的眼睛,那只摸着肚子的手。
心里那团东西,一下子炸开了。
是那种炸——不是疼,是那种说不清的、各种各样的东西搅在一起,往上涌,往外涌,涌得我整个人都懵了。
孩子。
我妈,怀了我的孩子。
我站在那儿,像一根桩子,动不了,也说不出话。
她抬起头,望着我,望着我这傻掉的样子。
那眼睛里,有怕,有羞,可那怕和羞下面,还有一种东西——是那种“妈给你怀了孩子”的得意。
她开口。
那声音轻轻的,软软的,可那轻软里有东西在颤。
“老公——”
那两个字把我叫醒了。
我跪下去,跪在她面前,跪在她身边。
我把她抱进怀里。
抱得紧紧的。
那身子在我怀里,软软的,热热的,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