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望着我。
我也望着她。
我们就这样望着,望了那么几息。
然后她开口了。
那声音从她嘴里出来,不是那种娇娇柔柔的女人的声音,也不是那种粗粗哑哑的男人的声音。
那声音刚刚好,不高不低,不粗不细,可那不高不低里有沉,有不粗不细里有威。
“你叫什么?”
我望着她。
“韩天。”
她点点头。
“韩天。”她重复了一遍,那两个字从她嘴里出来,像两颗小石子落在水里,“你是哪儿人?看着不像安西这边的,倒有些像江南的公子。”
我没说话。
周德胜从旁边跑过来,跑到她面前,抱了抱拳。
“玄将军,”他说,那声音有点紧张,“这位韩兄弟,是江南人士,苏州府吴县的。当年跟着他爹去波斯做生意,迷了路,被蛮人掠了去。如今机缘巧合,已经是狼部镇守使了。”
玄凝冰转过头,望着周德胜。
“狼部镇守使?”
“是。”周德胜说,“朝廷册封的。驻藏大臣衙门出的文书。”
她点点头,又转过头来望着我。
那眼神里,多了一点东西——是那种“有点意思”的光。
“狼部,”她说,“在哪儿?”
“西边。”我说,“翻过几座山,靠近金沙江的地方。”
“多少人?”
“六万多。”
她点点头。
“六万多。”她说,“那不小了。”
她顿了顿,又望着我。
“听说你在草原上亲手杀了三个狼部的头人?”
我点点头。
“是。”
她没说话,就那么望着我。那眼神在我脸上转着,像在找什么。
然后她开口。
“为什么杀他们?”
我想了想。
“因为他们不服我。因为他们还想按老规矩办事——抢,杀,抢了再杀。因为他们挡着狼部的路,不让狼部的人过好日子。”
她听着,那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我接着说“我杀了他们,把他们的头砍下来,挂在杆子上,让所有狼部的人都看看——从今往后,狼部的规矩变了。不许抢,不许随便杀人,要跟汉人做买卖,要学着种地,要让孩子念书,要按朝廷的法子过日子。”
她没说话,就那么望着我。
那眼神,我看不懂。
周德胜在旁边,又往前凑了凑。
“玄将军,”他说,那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只有我们几个能听见,“昨儿个那个——那个怀表——就是这位韩兄弟送的。”
玄凝冰的眼睛动了一下。
只是一下。
很快。
可我看见了。
她望着我,那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变了。
变得更深了。
更亮了。
更像是在看一个——一个不一样的人。
她开口。
那声音还是那样,不高不低,不粗不细。可那不高不低里,多了一点东西——是那种“我知道了”的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