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子上点着灯笼,红的黄的,照得整条街暖洋洋的。
摊主们扯着嗓子吆喝,那声音混在一起,嗡嗡的,像一大群蜜蜂在飞。
街上的人,多得很。
人行道上,黑压压的都是人。
有穿长衫的,有穿短打的,有穿西式洋装的,有穿各色民族服饰的。
有的挎着篮子,有的背着包袱,有的牵着孩子,有的扶着老人。
他们走得不快不慢,挤挤挨挨的,可又不乱,像一条缓缓流淌的河。
河边,站着穿黑色制服的人。
那是警察。
他们穿着笔挺的黑制服,戴着同色的大盖帽,腰间别着警棍,有的还挎着短的火枪。
他们站在路口,站在人群里,站在那些蒸汽车和马车之间,不时举起手,比划着什么。
那些车和人就听他们的,该停的停,该走的走,该让的让,井井有条。
我望着窗外那一切,心里那团东西翻来覆去。
恍惚。
太恍惚了。
不到一年前,我还在草原上,和狼部的人一起,住在帐篷里,吃着烤羊肉,喝着马奶酒。
那时候我以为,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了——草原,部落,刀枪,战马。
落后,原始,野蛮。
后来到了西宁,看见城墙,看见府衙,看见那些穿绸缎的官员和商人。
我以为,那就是这个世界的文明了——像中国古代的某个朝代,繁华,却也有限。
可眼前这是什么?
蒸汽车,有轨电车,电灯,高楼,警察,人山人海的商业街——这是我那个世界的文明。
是那种我以为再也见不到的文明。
它在这里。
在这个我穿越来的世界。
它被一个人,用了三十多年,一点一点地建了起来。
我趴在车窗上,望着窗外那片灯火辉煌的街景,眼睛有点酸。
玄凝冰在旁边,轻轻地碰了碰我的胳膊。
“看傻了?”我回过神来,转过头望着她。
她坐在那儿,脸上带着笑。那笑里有一种东西——是得意,是炫耀,是那种“怎么样,我没骗你吧”的欢喜。
“好看吧?”我点点头。
“好看。”她笑得更开心了。
然后她伸手指着窗外,开始一个一个地给我介绍。
“那边,看见没有?那座最高的楼,灰墙红柱子的——那是北京大学。”我顺着她的手指望去。
那是一座巨大的楼,少说有三十层。
楼的样式古雅得很,飞檐翘角,一层一层地往上收,像一座宝塔。
可那宝塔的外墙,是灰砖的,干干净净的,没有那些雕梁画栋,只在檐下描着几道红边。
楼顶上立着一块大匾,匾上四个金字北京大学。
那字写得端正,大气,在灯火下一闪一闪的。
“北京大学,”玄凝冰说,“陛下亲自赐的名。那里头有文学院,理学院,工学院,医学院,农学院,什么都有。整个大夏朝最好的学生,都在这儿念书。”她顿了顿,又指着另一处。
“那边,挨着北大的那一片红楼——那是清华大学工业楼。陛下说,清华要专门搞工科,给大夏朝造机器,造火车,造飞机——”,“飞机?”我愣了一下,“你们有飞机?”她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种“你果然什么都不知道”的光。
“没有飞机,有飞艇。”她说,“你先听我说完。”我闭上嘴,继续听。
“那边那座白楼,看见没有?圆顶的那个,挂着蓝色招牌的——那是大夏银行总部大楼。”那楼确实白,白得耀眼。
圆圆的顶,盖着蓝色的琉璃瓦,在夜色里泛着幽幽的光。
楼前挂着一面巨大的招牌,蓝底金字,写着“大夏银行”四个字。
招牌下面,是两排穿灰制服的门卫,站得笔直,一动不动。
“大夏银行,”玄凝冰说,“管着整个大夏朝的钱。存钱,取钱,借钱,还钱,都找它。陛下说,钱要活起来,才能生出更多的钱。”我听着,心里那团东西又翻了一下。
银行。
中央银行。
这个绍武皇帝,连这个都搞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