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过去,是学校。
那是一座小学,大门开着,能看见里头的操场和教学楼。
教学楼上挂着大红的横幅,写着“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
横幅下面,是一排一排的窗户,窗户里亮着灯,能看见孩子们在里头读书、写字、听讲。
学校过去,是医院。
不是陆军总医院那种大医院,是普通的街坊医院。
三层楼,白墙灰瓦,门口挂着一盏红十字的灯。
有人进进出出,有穿白大褂的医生,有穿蓝布衫的护士,有扶着病人的家属。
医院过去,是博物馆。
那是一座八角楼,每一面墙上都雕着花,雕着历史,雕着故事。
楼顶上立着一只铜铸的凤凰,展着翅,像是在飞。
楼门口挂着一块匾,写着“大夏国家博物馆”几个字。
门口排着队,都是等着进去参观的人。
博物馆过去,是购物中心。
不是皇都商业中心那种巨大的商场,是小一些的、街坊里的购物中心。
四五层楼,外面挂着各种招牌。
有人在门口传单,有人拎着大包小包出来,有人在旁边的茶摊上坐着歇脚。
一切。
一切都是那么完美。
井井有条,干干净净,漂漂亮亮。
我趴在车窗上,望着那一切,心里那团东西翻来覆去。
一年。
穿越到这个世界,不到一年。
这一年里,我经历了太多太多。
从那个差点死在草原上的逃奴,到狼部的镇守使,到西宁城里的比武,到玄凝冰,到火车,到这座城——我以为,我已经足够坚强。
我以为,我已经习惯了这个世界的一切。
可这一刻,望着窗外这片灯火辉煌的街景,望着这些人,这些车,这些楼,这些灯——我忽然想哭。
不是难过。
是那种——说不清的,复杂的,酸酸的感觉。
我曾经以为,我再也回不去了。
我曾经以为,那个世界——那个有电灯、有汽车、有高楼、有医院、有学校、有报纸、有火车、有飞机的世界——永远地离开了我。
我曾经以为,我要在这个落后的、原始的、野蛮的世界里,过一辈子。
可现在——文明。
它在这里。
它没有消失。
它被一个人,用三十多年的时间,一点一点地,建了起来。
玄凝冰在旁边,轻轻握住了我的手。
那手软软的,暖暖的。
我转过头,望着她。
她也望着我,那眼神里有一种东西——是懂,是那种“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的懂。
“你还好吧?”我点点头。
“还好。”她没说话,只是把我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窗外,马车继续往前走。
灯火辉煌,人声鼎沸,蒸汽车咔嚓咔嚓地响着,有轨电车咣当咣当地驶过,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延伸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我望着那一切,心里那团东西慢慢地,慢慢地,静下来。
北京。
这就是北京。
那个穿越者前辈,用三十多年建起来的北京。
明天,我就要去见那个人了。
那个和我来自同一个地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