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中的触感不知何时已变得冰冷黏腻,只见“芽芽”再次变回了那副獠牙狰狞的模样,没有眼瞳的空荡眼眶正死死盯着他。
“走啊哥哥……陪芽芽去喝糖水……嘻嘻……”
这声音尖锐刺耳,哪里还有半分孩童的稚嫩,分明是个怨毒的女人。
叶上初惊悸大叫,拼命挣扎,却怎么也挣脱不开那只看似柔弱的小手。
“芽芽”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死命地将他往漆黑的厨房里拖拽。
拉扯间,芽芽的脸庞有一瞬间恢复了原本的模样,钳制他的力气也骤然小了许多。
是女孩不堪一击的神智正在与体内的恶鬼争夺控制权。
她趁着这短暂的清明,朝着叶上初努力笑了笑,飞快地摘下腰间一枚玉佩,塞到了他手里。
“哥哥……谢谢你的糖水……”
话音未落,她主动松开了手。
下一刻,女孩小小的身影被一股猛力重新拉入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啃噬声,温热的鲜血混着碎肉喷溅而出,几点猩红落在了叶上初苍白的侧脸上。
他微微睁大眼睛,长睫颤抖着,呆滞看着手中那枚尚带余温沾着血迹的玉佩,甚至连归砚何时来到身边都未曾察觉。
“她……死了?”叶上初喃喃道,第一次对死亡这个熟悉的字眼感到如此陌生。
自己分明也是刀口舔血的人,此刻却荒谬希望眼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一只修长的手搭上他的肩头,归砚的声音依旧淡漠,却带着一种看透世情的冷静,“魂飞魄散,这是她的命数。”
那女鬼未能得到叶上初这个更具灵气的身躯,在啃噬完芽芽的肉身后,带着冲天的怨气与凄厉的尖叫,从厨房黑暗中冲出。
恰在此时,北阙和面如死灰的南阮利也赶到了院中。
“南阮利——!是你!是你杀了我啊啊啊——!!”女鬼发出泣血的控诉,伸出惨白尖锐的鬼爪,带着同归于尽的气势,朝南阮利猛扑过去。
电光火石之间,阴云密布的天空骤然劈下一道惊雷,狂风大作,细密的雨丝夹杂着冰冷的雪花纷扬落下。
归砚雪白修长的身影立于风雪正中,衣袂翻飞,巍然不动。
他甚至未曾抬手,女鬼头顶便凭空浮现出刻画着繁复咒文的金色法阵,数条闪烁着冰冷银光的锁链,交缠相错,瞬间形成天罗地网,将女鬼死死缚住。
“怎么回事。”归砚拂袖侧首,目光投向一旁的北阙。
北阙迅速将所知信息和盘托出,“这家人记忆都被篡改过,尤其是他的夫人甄灵,问题很大。”
他回想起第一次询问南阮利关于夫人去向时,对方脸上那片刻的茫然,仿佛需要努力才能想起这个人。
归砚对“甄灵”这个名字并无印象,但既然记忆能被大规模篡改,连名字也极有可能是假的。
“亭崖宗那边,加派人手盯着。”他吩咐道。
北阙点头应下,感应到召唤的佩剑嗖地飞回他手中。
他看向一旁抱着匕首,神情呆滞的叶上初,有些担忧,“上初他……”
“吓着了而已,无妨,你去处理后续。”归砚示意他放心。
待北阙离开,归砚才走到叶上初身边,发现他并非在看匕首,而是怔怔凝视着芽芽塞给他的那枚玉佩。
玉佩做工简单,表面被摩挲得十分光滑圆润,显然被佩戴了很久,只是中间刻着的字磨损严重,只能模糊辨出一个“寺”字。
叶上初缓缓抬头望向归砚。
他真正难过到极致时,反而是哭不出声音的。
少年白净的小脸上无声淌满了泪水,冲淡了颊边溅上的血点。
他声音虚弱,带着低落情绪,“归砚,芽芽……真的没救了吗?”
归砚不想用虚假的希望安慰他,事实虽然残酷,但必须认清,“尸骨在厨房。”
“那你……你那么厉害,也不能救救她吗?”少年想法天真。
归砚闻言失笑,语气些许无奈,“一堆碎骨残骸,你告诉为师,要如何救?”
“让她活过来。”叶上初的眼神异常认真。
手上沾了那么多条人命,他竟是头一回,如此强烈地想要救一个人。
若要问缘由,他自己也说不清,或许,仅仅因为那个小女孩和他一样,都喜欢一碗甜甜的糖水。
归砚看着他通红的眼眶,无奈摇了摇头。
他伸手捧住少年冰凉的脸颊,用指腹轻柔抹去不断滚落的泪珠,语气放缓了许多,“听话,莫要再胡思乱想,鬼使稍后便到,会将这恶鬼带走,我接应完鬼使就回来陪你。”
然而,他越是安慰,那无声的泪水流淌得越是欢快。
归砚擦拭的动作几乎跟不上眼泪涌出的速度,索性放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