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既希望这孩子能有独当一面的能力,心底深处,却又隐隐盼着他能永远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废物,那样,他便会永远依赖自己,离不开自己。
可显然,叶上初是前者。
他并非离了归砚就活不下去。
看着少年与一群粗汉子相谈甚欢,单纯无害的模样惹得众人皆生怜爱,归砚眉眼间不自觉笼上一层阴郁,早知如此方才就不该让他过去。
片刻后,叶上初带着打探到的消息回来了。
“他们说古寨村有邪祟镇守,村民又极其凶悍,寻常人根本进不去,更别说里面的绿洲了。”
“你去那么久,只问出这些?”归砚的语气忽然淡了下去,冷脸端起杯盏抿了一口,却忘了里面早已被叶上初喝得底朝天。
少年双手捧着脸,惊疑不定瞧着他,“归砚,你也中暑了?”
一会儿高兴一会儿不高兴的,还喝空杯子,他看这老狐狸脑子有点不清醒。
归砚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这举动着实有些幼稚,正欲开口辩驳,客栈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一对男女跌跌撞撞闯了进来,形容颇为狼狈。
那女子头戴斗笠,轻纱覆面,看不清容貌,仅从露在外面的一双白皙柔荑便能看出,定是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贵小姐。
而她身旁的男子,神色却显得有些僵硬不自然,归砚微微眯起眼,察觉到此人脸上覆着一张做工精巧的人皮面具。
女子衣衫上沾染着些许已干涸的血迹,似是受了伤,男子匆匆向老板要了一间房,便扶着她上了二楼。
叶上初瞥了那两人背影一眼,并未多想,满心都是寻找解药。
“走了,我们去古寨村。”他拉着归砚就往外走。
归砚颔首,落后他几步,目光扫过桌上剩下的大半盘蒸糕,默不作声拿起,也放到了络腮胡那桌人面前。
在对方感激不尽的目光中,他转身跟上。
叶上初抱着他的宝贝雪球跑出客栈,外面烈日当空,他下意识低着头躲避阳光,一个没留神,直直撞到了一人。
两人脾气都不算好,几乎同时出声。
“谁呀!不长眼吗?”
“能不能看着点路!”
四目相对,皆是一愣。
“胤丛?!”
“小师弟?!”
只见胤丛和扶荇风尘仆仆站在眼前,两人满面通红,活像刚从蒸笼里捞出来。
叶上初一见是他,火气噌地就上来了,“你这个混蛋!把含景害得那么惨,还敢来这里!”
胤丛倒是脸皮厚,嬉皮笑脸仗着身高优势,伸手就去揉弄少年的发顶,“我啊?我改主意了,特地来寻解药救他。”
转眼间,漂亮的发髻就被揉成了鸡窝,叶上初气得跳脚,“王八蛋滚开啊!你比归砚还讨厌!”
胤丛抬头看了眼毒辣的日头,抽出腰间折扇拼命扇风,“这鬼地方真要热死人了,你呢,你又跑来做什么?”
“自然是来寻岑公子的解药。”
一道冰冷的声音自叶上初身后响起。
胤丛收回蹂躏吉祥物的爪子,背到身后,脸上堆起心虚的笑容,汗流得更多了,“仙君,您也来了啊。”
归砚不是在闭关吗,怎么跑这儿来了?
“见过仙君。”扶荇识趣躬身行礼,然后默默退开几步,表明自己与此事无关。
归砚眉头紧蹙,话语中含了些怒意,“胤丛,你既对岑公子下毒,若真有悔意,仙族自有解药,何须千里迢迢寻到此地?”
近日积攒的诸多不悦,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胤丛抹了把额头的汗,“解药只有师尊那儿有,仙君您也知晓师尊的脾气,若让他知道我和含景的事,到时候不止我挨骂,恐怕他老人家一怒之下,会直接将含景斩草除根。”
“现在知道后悔了?早干什么去了!”叶上初好不容易理顺了头发,对着胤丛骂道:“含景那么好的人,真是瞎了眼才会看上你这个混蛋!”
胤丛承认自己混蛋,但对岑含景是好人这点却持保留意见。
他无奈摊摊手,“小师弟,有些事情,并非你表面看的那样简单,岑含景他……”
“够了。”
归砚出声打断二人的争吵,“既然都已到此,那便一同前往,我们已打听到解药可能所在之地的线索。”
“现、现在就去?”扶荇脸上写满了绝望。
他们师兄弟俩一路紧赶慢赶,刚到客栈门口,气还没喘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