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中青年纷纷离家谋生再不归来,只余下些风烛残年的老人守着故土。
烈日当空,炽热的光线下人影都缩在脚底。
虽然岭天窟已经废弃,仍不乏贪图玉石者前来,却皆被窟内那一汪水鬼吓了回去。
洞窟附近唯有一家客栈,生意冷清,仅供来往行人勉强歇脚。
日头毒辣,叶上初被烤得耳朵发蔫。
他忍不住伸出爪子揪住归砚层叠整齐的衣襟,使劲往上扯,试图将那布料拉起来遮挡烈日。
后者见状,淡淡扫了一眼,并未阻止。
忽地,叶上初长长的耳朵警觉竖起,快速抖动了几下。
他使劲揉了揉眼睛,望向不远处一个正扛着锄头,拎着条鱼的中年男子。
那人影子在灼热的光线下,似乎极其轻微的扭曲了一下,颜色也比周遭其他人的影子更为黯淡,仿佛随时会消散。
归砚几乎同时觉察了那缕异常气息。
他目光顺着那诡异的影子向上移,见那男子面色灰败无神,周身缠绕着一股死气,已是命不久矣之相。
可与他同行的村民却似乎习以为常,并无多少惊惧。
“后生,别看了。”
一道苍老嘶哑的声音自身侧响起。
叶上初扭过小脑袋,见一头发花白满面沟壑的老者拄着拐杖走近。
他眼珠浑浊,呈现一种异样的灰蒙,是个半瞎。
“他是被水鬼缠上了。”老者摸索着在一块晒得滚烫的巨石上坐下,长长叹了口气。
“那些丧命的水鬼啊,专吃活人的影子,影子被吃光了,人也就没了,那鬼东西便会再寻下一个目标……”
“村里的人都被吃了一半,谁也不知道,下一个会不会是自己……”
“可怜我那老伴啊,比我早走了十几年,老头子我倒是活够了,但水鬼怎么就是不来找我呢……”
老者许久没找到能倾诉的人,像是打开了话匣子,絮絮叨叨说了许多。
叶上初听得打了个哈欠,仰起头,用只有归砚能听到的声音问,“他说的是水鬼吗,怎么听着倒像是专食人精气的影妖?”
“哦?”归砚一挑眉,颇为欣慰,“你还知道这个?”
他那平日里只爱玩闹的小徒弟,竟也长了些学问。
叶上初得意抖抖耳朵,“我在你书架上的话本里看过的。”
那不是话本,是妖界的志怪集,但不管什么方法,小孩能学进去就是好事。
他不再多言,悄无声息在仍絮叨的老人手边放了几块碎银,起身便欲去收拾那作乱的妖。
此等影妖在此为祸数十载,妖界竟未察觉,实乃大疏漏,日后须得向妖君禀明了。
此时,一旁客栈里新出锅的糯米糕甜香飘来,丝丝缕缕,精准钻入叶上初敏锐的小鼻子。
他马上扒着归砚的衣襟眼巴巴望过去,“归砚,我好久没吃糯米糕了。”
归砚脚步一顿,略一思忖便将他从怀里捧出来,安置在客栈窗外一处阴凉干净的草垛上。
“你在此等着,莫要乱跑,更莫要……”他顿了顿,意味深长看了那小东西一眼,“偷吃。”
“待我回来便给你买。”
小兔子立刻乖巧点头,三瓣嘴紧紧抿着,一副“我绝对听话”的模样。
然而待归砚的背影刚消失在矿洞方向,雪白的小团儿便嗖一下窜了出去,循着那诱人的甜香,一跃跳上了角落一张无人桌子。
桌面正中摆着一碟刚出炉热气腾腾的糯米糕。
不偷吃才怪,反正他是一只兔子,有人会埋怨小兔子偷吃不成?
叶上初迫不及待抱住一块比他还大的糕点,嗷呜啃下一大口,腮帮子塞得鼓囊囊,这桌菜肴的主人便回来了。
“呦,哪来的小兔子啊?”这声音透着点玩世不恭的熟悉感。
叶上初猛地一噎,僵硬转过沾着碎屑的小脸,只见季凌端着两盘小菜放在桌上,正好奇打量着他。
季凌觉得有趣,伸手便捏着叶上初的后颈皮,将他拎了起来。
贪吃的小兔爪子却死死抱住那块沉甸甸的糯米糕,无论如何也不肯松爪。
这个讨厌鬼为什么会在这里呀!
叶上初耳朵撇向脑后,随即想到自己现在只是一只兔子,便又安顿了下来。
没人会怀疑一只小兔是池淮!
“叽!”
叶上初肆无忌惮,向季凌发出了自以为凶狠实则柔弱的吼叫。
季凌这边逗着兔,与他同行的另一人也拎着一坛酒走了过来,“店家说酒存量不多,只剩这……你又在弄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