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砚就是叶上初的靠山,小东西兔假狐威,有恃无恐朝着池郁龇牙咧嘴,一副恨不得再扑上去啃几口的模样。
池郁抬手轻按住季凌,语气平和,“这是你的兔子?”
归砚淡漠颔首,目光扫过桌上狼藉的糕点,罪证确凿。
显然,这小兔崽子又给他惹事了。
季凌毫不客气,“它偷吃我们的东西,还咬伤我朋友,你这主人总该给个说法。”
话音未落,叶上初已挣扎着蹦回桌上,整个小身子软趴趴护住那碟所剩无几的糯米糕。
他仰起头,水汪汪的眼睛望着归砚,委委屈屈,“叽!”
归砚与他无奈对视,在季凌怪异的眼神下开口,“就非要这盘不可?”
小白兔用力点头,又护得紧了些。
并非是认定了这盘点心,而是一想到从池郁手里抢走的,心情就十分畅快。
归砚终是依了他,放下一锭银钱,端起点心抱着兔子转身便走。
“你这人怎如此无礼!我们还没说卖呢!”
季凌在他身后高声不满,若非池郁拦着,就要追上去理论。
池郁手上的伤口不深,血早已止住,他静立原地望着归砚离开的背影,眸光晦暗不明。
…
出了客栈,归砚将糯米糕尽数倒进了一个袖珍版的乾坤袋里,挂在了叶上初脖子上。
而后他屈指轻敲兔儿脑袋,“叶上初,我的话你一句也没听进去是不是?”
“你一只兔子,若遇上个不讲究的,真将你宰了作熟进肚该如何是好?”
“那你就没有徒弟和道侣啦。”叶上初如实回答道。
他摆弄着小小的乾坤袋,兴致颇高,不但收获满满还咬了池郁一口,即便被骂了也不生气,反倒些许得意。
归砚气笑,一指头将那得意洋洋的小东西戳倒,看它手忙脚乱扒拉住自己衣袖才堪堪稳住。
“那人是池郁?”
叶上初吭哧吭哧爬回来,一听这名字,顿时拉下脸,“你怎么知道?”
“你们兄弟长得很像。”
也难怪叶上初刚一露面,青侪和桓王便将他认了出来。
叶上初抱着短短的小胳膊,磨了磨小奶牙,“那混蛋竟然要对含景下手,没给他手指咬掉算我仁慈!”
又是岑含景。
归砚细细数算,他醋意最厉害的那几回,也是因为岑含景。
“小初,我须得跟你讲明白了。”
他用尽量平缓的语气,同一只兔子讲那天地规则,“你既已踏入仙途,当知凡人之命自有定数,若无妖魔邪祟作乱,你我便不得妄加干涉。”
日月更迭,王朝兴替,乃天道循环,他在无名之那里得到消息,池郁身具帝王紫气,有着一统天下的运势,梵音宫虽内乱却需遵命辅佐,桓王一派败局已定。
归砚知道叶上初视岑含景如至亲,倘若真走到了那一步,他强行插手改变岑含景的命,必遭反噬折损自身。
小兔子耷拉着耳朵,只以为他不过是借大义之名,行着嫉妒之心。
他满口答应着,心里却打定主意反其道而行。
叶上初是一种很有边界感的动物,你不让他去的地方他非要去,你不让他干的事情他非要干。
归砚已然在那边收拾完了影妖,便带着叶上初进入岭天窟。
废弃的洞口被几块朽木胡乱钉死,归砚广袖轻拂,木板应声碎裂扬起一片尘埃。
叶上初钻进衣襟内属于自己的位置,探出一颗小脑袋。
他望了一眼客栈的方向,几经权衡,还是觉得待在归砚身边最为稳妥。
洞内幽深,越往里去光线愈暗,最终陷入一片漆黑,偶尔有水珠滴落,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大约摸走了一刻钟,归砚停下了脚步。
叶上初两只兔子耳朵挡在眼睛上,感觉归砚停下了来,才稍微挪开了一点窥探。
伸手不见五指,什么也看不清。
无故心里发毛,他胆怯唤了一声,“……归砚?”
“嗯,我在。”
回应的同时,归砚掌心燃起一簇纯白火焰,柔和的光晕驱散了黑暗,也稍稍抚平了叶上初的不安。
借着光望去,眼前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
池水凝滞住了,颜色暗沉,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腐朽气息。
叶上初捂住了鼻子,眉头紧皱,抱怨道:“唔……这水好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