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上初微微一怔。
这糕点包装有些特别,似是在哪里见过,但绝非池郁要给他的,他疑惑看向苍亦。
苍亦垂着头,带着几分窘迫,“多谢殿下……方才为属下求情……”
他们初见时便已兵戎相向,苍亦嘴笨不擅言辞,原以为这位二殿下会诸多刁难,却不想对方非但没有,反而会因他受罚而出言维护。在临朝殿那短短几日,竟比他跟在主上身边时更要松快几分,这位殿下心思纯善,即便刁蛮了些,待他却是极好的。
叶上初努力鼓着腮帮子,压抑住想要上扬的嘴角,故意板起小脸嘴硬道:“我只是不想哥哥将来后悔罢了!”
手中的点心尚存余温,他忽然想起在哪儿见过了。
那日大雨倾盆,他于破庙中避雨,却遇见了满身狼狈的无名之,给了他一包点心,询问他是否离家出走的。
想来,无名之才是闹脾气离家出走的那个。
叶上初捏着那包点心,目送池郁的马车消失在尘土尽头,这才转身躲到无人角落,背过身去肩膀微微耸动,忍不住偷偷笑了起来。
从前做惯了恶人,听多了斥责怨恨,即便偶有感激也多半是他骗来的。
如今真真切切做了件好事,被人真心实意感恩着倒让他有些不自在了。
从今往后,他叶上初,便要学着做个好人了,堂堂正正活在日光之下,再也不去沾染那些害人的勾当。
好人叶上初吃完了点心,心情愉悦蹦跳着准备回去继续守着石门陪伴归砚。
岂料刚走出几步,又被一道身影拦住了去路。
他一头撞进对方怀里,捂着额头哎呦一声,“今天怎么总有人拦路呀!”
这时,头顶传来一个清朗含笑声音,“小初,又见面了。”
叶上初抬头一看,惊喜道:“椿映!”
椿映是一种与他截然不同的漂亮,周身自带一种如沐春风般的气质,更何况叶上初是个颜控,他非常喜欢椿映。
椿映笑着揉了揉他的发顶,见他走回的方向是回宁居,便玩笑道:“归砚总算肯安心闭关了,正好,我来将你偷走。”
叶上初眼睛滴溜一转,“偷到哪里去?”
他心知椿映大概是想带他出去玩,可自己心系归砚,定然是不能出远门的。
然而椿映却当他同意了,不由分说拉起他的胳膊,“是归砚闭关前特意交代我的,要带你回家。”
“回家……?”叶上初怔住。
“我知你此刻心中必有诸多疑问,关于你的,关于归砚的,等到了家,一切便自有分晓了。”
叶上初心念微动,蓦然想起归羽曾指认他是玉尘草一事。
椿映带着他御风而起离开小镇,速度极快,不过小半个时辰,便落在一座陌生的城池之中。
叶上初望了望四周,还是有些眼熟,一回头,撞见了烟云阁三个大字。
这是上回归砚带他来找倾陌撑腰的地方。
但椿映的目的地并非此处,带着他穿过烟云阁后方的街巷,最终停在一座未悬挂任何匾额的宅邸前。
雕花大门气派非凡,叶上初望着一阵恍惚,一股难以言喻的熟悉感涌上心头,仿佛曾无数次踏入此地,可记忆中却找寻不到半分痕迹。
椿映在他身侧缓缓开口,“这里,就是我的家,也是归砚的家。”
“当年父亲的府邸原址便在此,后来依原样重建。父亲素爱花草,木烟仙君为追求他,特将仙界长势最盛的一株玉尘草移栽过来,只是父亲早已心有所属,直到木烟仙君言明,即便做不成道侣亦可成为挚友,父亲这才收下。”
叶上初长睫轻颤,心中五味杂陈,一直笼罩在真相上的迷雾正在被缓缓拨开。
椿映继续道:“父亲的爱人于万年前魂飞魄散,为将其寻回,他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终是成功聚回大部分魂魄。唯余最后一魄,只待时机成熟,便可将爱人魂魄重聚了。”
“为保这最后一魄安稳,父亲将玉尘草的灵气系在对方身上,入轮回有玉尘草相护,待此一世终了,魂魄便可归位。”
“可恨的是,玉尘草投入轮回前,遭奸人设计,不仅妄图将其灵气据为己有,更破坏了玉尘的使命与记忆,连带着父亲种下的追踪符印也一并损毁了,这才导致父亲寻觅多年,直至今日才终于将他寻回。”
少年眸光闪动,满脸茫然,“我是玉尘,那我要守护的……究竟是谁?”
他下意识将归砚排除在外。
因为归砚只能爱他一个,也只能属于他一个。
椿映看着他这懵懂模样,不由露出一抹浅笑,上前一步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雕花大门,“进来吧,答案就在里面。”
叶上初的前身源自仙界,本该是个灵气充盈心性纯善的孩子,若非归羽贪念作祟,他本应拥有顺遂圆满的一生,而后不负所托,完成那场命定的守护。
他深吸一口气,越过了那道高高的门槛。
庭院内的景象本是初次相见,一草一木却都透着亲切。
这里,是他前世生活过的地方。
归砚的家,也是他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