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会带女伴吗?”
“有的会。”
“那哥哥呢?”
Lucy没有第一时间回答,林羽白看向她,Lucy尴尬地笑,“的确有一位,您昨晚还见过。”
林羽白僵坐在床上,所以有些事没必要亲自确认,只是自讨苦吃。
Lucy跟在韩衍身边多年,心思敏锐,林羽白躲避她的视线,用被子蒙住头躺下。Lucy站在床边温柔地询问她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叫医生过来,她一概不答,咬着唇绝不出声。
房间安静下来,Lucy拍拍她的被子,“……哭了?”
被子底下的人蜷缩成一小团,眼泪打湿头发和床单,“……没有啊。”
国庆假期第三天,韩衍不在家,林羽白前去拜访周昆慈夫妇。
师娘留她吃午饭,一个电话把师兄师姐通通喊回家陪她。师娘记得每个人的饮食喜好,餐桌上也没有食不言的规矩,一顿饭吃得轻松热络,林羽白却心事重重。
下午离开时,师娘送她到门口,挽着她的手臂说了很多,长辈慈爱之心溢于言表,司机把车开到四合院门口,林羽白上车,突然趴在车窗上问车外的师娘,“师娘,如果您有一个很喜欢很喜欢的人——”
林羽白停住。
她有很多心事,压在心底不知道说给谁听。
“嗯?”师娘鼓励她说下去。
“如果你有一个很喜欢的人,但你们之间有身份地位和人生阅历的天壤之别,更甚至……如果他知道了你喜欢他,他会用异样的眼光看你,就是那种、那种你怎么能自不量力喜欢我呢的那种眼光。”
林羽白哽咽,“他会说,你的喜欢让我反感、让我恶心——”
“别急别急。”师娘的手伸进车窗,轻拍她的头,“那喜欢他这件事让你开心吗?”
开心吗?孤苦无依的时候收养她,帮她开家长会,教她不要懦弱自卑,看懂她的小聪明一次次纵容,花两个亿强行帮她拜师,送她去美国夏令营,带她斐济跳伞,哈尔滨冰钓,和她在日本拍全家福,和她过每一个节日、每一个年……
开心啊,和他在一起的每时每刻都开心,哪怕不在一起,想起他这件事也会让她感到开心。
“人的一生中还有什么比得到开心更重要?”师娘说,“当有一天喜欢他这件事让你的痛苦大于开心时,你就该放弃他了。但在此之前,小羽,你要勇敢自信。”
林羽白决定去找韩衍,这个突发奇想的决定没有告诉任何人,她随便找了街边的一家旅行社,准备包车去崇明山。
签协议时,旅行社的负责人见她穿了一条白色纱裙,建议她换成便于行动的裤子,林羽白摇头,负责人想再劝,一抬眼便见到她脸上精致明媚的妆容,了然地笑出声,“懂了懂了,崇明山里头有美景,更有姑娘的心上人嘞!”
林羽白脸色爆红,下一秒,旅行社小小的办事厅里爆发出阵阵笑声。没有人笑话她穿着裙子登山傻,他们只觉得少女的赤子之心可爱,他们充满善意,呵护少女拥有着的难能可贵的爱一个人的能力,谁没有年轻过,谁没有傻里傻气地爱过一个人,做尽傻事。
导游把车开进崇明山,正值十月,气候适宜,山间弥漫雾气,宛如轻纱萦绕在山腰,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少女的脸上洒下斑驳光影,导游搭话,“你那个小男友来接你吗?”
“我要给他一个惊喜。”小姑娘的声音如山间的溪水般清甜。导游往后视镜看,小姑娘趴在摇下的车窗上,清风拂过她的长发,吻过她精致的脸庞,她慵懒懵懂地眯起眼,穿着白裙子沐浴在阳光里,甜美的小梨涡若隐若现。
车子停在半山腰,再往上地势陡峭山路崎岖,需要下车步行,导游帮她带路,见她走得狼狈,特意捡了一根枯树枝给她做登山杖。
越往上越难走,穿梭于不见天日的深山老林里,很难感受到时间的变化,意识到小腿刺痛时,林羽白娇嫩白皙的小腿上已经被荆棘划了好几道鲜红的口子。
她剧烈地喘着气,额头上一层汗,见到伤口冒出血珠,也只是往上提了提裙摆,免于被鲜血沾染。
导游不禁感叹,“爱情的力量可真伟大。”
林羽白忽视身体的疼痛疲惫,撑着枯树枝继续往前。三个多小时,终于赶在日落前到达山顶,山顶露营的人很多,林羽白一个营地一个营地找过去,却始终没见到韩衍。
此时的天空被夕阳染成绚丽的橙红色,云海阵阵翻腾。站在山顶,四周一片寂静,只有风声在耳边轻语,脚下是被岁月雕琢的岩石,它们见证了无数个日出日落,如今又在这落日的余晖中显露出一种沧桑而庄重的美。
周围的人汇聚过来,共同瞻仰这场落日盛宴。当最后一缕阳光消失在地平线,天空的颜色渐渐变深,从橙红到深紫,再到深蓝,山顶的空气也变得愈发清冷,林羽白收回视线,慢慢转身,四散的人群里,韩衍正静静看着一身狼狈的她,挑眉,歪头,然后笑了一声。
林羽白不眨眼看着他。
韩衍走过来,撩了一把被风吹乱的头发,黑色T恤被他穿得一股子慵懒,脚上甚至踩了一双拖鞋,他伸手捏她的脸,“我以为做梦呢,这深山老林里,我家妹妹变成了小仙女。”
林羽白突然扑进他怀里,韩衍惊呼一声,把人抱了个满怀,“我去!你可就我一个哥哥啊!”
林羽白用双臂紧紧抱住他的腰,在什么都不属于她、什么都要争取而来的命运里,她最不缺的就是去争取的决心和破釜沉舟的勇气。
“哥哥,我找到你了。”她的嗓子哑了。
“嗯嗯嗯,被你找到了”,韩衍抱着她,摸着她的后脑勺的发丝,话里带着笑意,“怎么来这了?”
“哥哥,你闭上眼睛。”
韩衍心跳顿了一拍,放开她,莫名其妙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局促感,抬手不停地撩头发,“……干什么?”
“你闭上嘛。”林羽白催促他,“快点,听我的话好不好?”
身边还有零零散散的游客没有散去,好奇地看向他们,韩衍放下撩头发的手,站得笔直,干咳一声,慢慢闭上眼。
他可真好看啊,林羽白不禁笑起来。韩衍站在白天与黑夜交替重叠的晦暗不明里,山顶的景色宽阔苍茫,他乖乖闭着眼,睫毛颤啊颤。
刚刚和她分头找人的导游匆匆赶来,一手抱着鲜花,一手提着蛋糕,在导游身后,余岭一脸兴味,和几个高大的男人凑过来看热闹。
他们都知道她要做什么,安静地没出声,咧着嘴角,纷纷举起手机录影拍照,为好友记录这一刻。
“哥哥,今天是你二十六岁生日,祝你生日快乐。”
蜡烛燃烧的独特味道被山里的风吹过来,韩衍没睁眼,记忆回到二十四岁生日,那次生日他在日本出差,林羽白蜷缩在异国他乡的酒店沙发上等他,那个场面,两年后的现在回想起来,似乎比当时更让人心软。
“韩衍,你他妈倒是睁眼啊,老子举手机都举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