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下一瞬,他的眸光一震,腿像被钉住了似的,僵硬着再动不了一步。
——那是一声呜咽。
克制的、混着水汽的、仿佛自肺腑辗转碾碎了无数次,咬死牙关破碎着宣之于口。
李晚书如遭雷击似的愣了许久,猛地回身力竭一般靠在了墙上,怔怔地看着前方。
身体仿佛不听自己控制,他不能动,也动不了了,他怕自己一动就会忍不住冲进去看看他。
……为什么哭呢。
一片细雪打着圈儿落在李晚书脚边,他侧头看着这零星的飘雪,心中钝痛,一时恍惚。
那声呜咽没有再继续,李晚书认真听了会,捕捉到一阵极短促的吸气声,显然是在极力压制着情绪。
你不常哭的为什么呢。
李晚书心想一定是春桥问雪的劲头太足了,他必然是醉了,醉在了早春零星的雪,醉在了心思深沉之人的那一声剖白,否则如何解释,他明知该离开了却迈不开腿。
等到殿内的动静完全消失,他如梦初醒,伸手接了几片雪。触感冰凉,带来几分清醒。
他深呼吸一口,眨了眨眼准备走人。
却不想刚走出几步,就听见了拉弓的声音。
杀意迸现,森然寒气直逼自己的脖颈。
“温习。”
林鹤沂声音微哑,咬牙切齿的,被恨意浸透:
“你连做鬼都比别人慢一步吗?”
李晚书沉默着,心念千回百转,没有回答,也没有离开。
见他不说话,林鹤沂冷笑了声,一字一句地:“你不是说希望我幸福吗?我现在很幸福,这世上,没人再能钳制我。”
李晚书勾唇笑了笑,音色与以往不同:“挺好的。”
闻言,林鹤沂的眼睛倏然一红,握着玉张的手骨节泛白,眼中渐渐蓄起疯狂,声音也几近歇斯底里:“为什么你说话那么灵验,为什么不许愿让自己活得久一点呢?!”
片刻的寂静后,李晚书开口了,同时慢慢转身:“其实我”
林鹤沂怔了一瞬,握弓的手蓦地松了。
李晚书的袖口动了动,一粒圆润的果仁自袖中嚯地飞出,轻而精准地击在了林鹤沂的穴道上。
玉张落地,林鹤沂脚步一软,整个人向下倒去。
李晚书上前一步揽过了他,就着抱着他的姿势半蹲看着他。
只穿了件薄薄的月白缎袍,瓷白的皮肤因为激动泛起一层浅浅的绯色,如细雪被晚霞映照,那抹绯色在微湿的眼角渐深,衬着濡湿覆在眼下的乌黑长睫愈发分明,稍颤一颤就能拨动心弦。
李晚书认命地叹了口气,抱着他走向殿内:“喝了酒还只穿那么点往外跑,你可真行。”
林鹤沂紧闭的双眼动了动,忽然紧紧抓住了李晚书的袖口。
李晚书心下一紧。
却听怀里的人迷蒙却雷霆万钧地道:“温习……你……你不准转世!”
李晚书失笑:“好好好,我不转世,我像鬼一样缠着你。”说罢快走几步走进殿内。
殿内烧着地龙,满屋子都是春桥问雪的香气,地上洒落着几本书和满地的诗稿、信笺,李晚书低头草草看了一眼,耳后有些泛红。
他把林鹤沂轻轻放在了床上,给他脱了鞋,盖上被子摁好被角,再伸手贴了贴他的额头。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打量了一圈,视线落在了殿中一副画上。
结合林鹤沂坐的方向,他刚刚就是在看这幅画。
画上是一个舞象之年的男子,华服玉冠,临水而立,嘴角恣意轻扬,眼底灿若晨辉,意气风发,无限张扬。
三春盛景,不及君眸光稍驻。
画下有一行小字。
——帝i姿容,美仪质,气华清阳,玉成英雅,绰然似仙临也。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