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原地看着林鹤沂的背影,望着他消失的转角久久驻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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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光殿,凌曦和林鹤沂坐在软榻上,他抱着林鹤沂的手臂,整个人都倒在了对方身上,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鹤沂,其实早点走出这一步也好,你能忍她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
林鹤沂没搭话,只是取暖似的也往凌曦身上靠近了点。
永信侯夫人对自己不亲近,他自有记忆起就知道。
其实世家大族的主母,哪有亲自教养孩子的呢,大多都是交给乳母,闲时去看望一番。
只是自己早慧,发现了母亲只在父亲在家中时才会把他带去身边,发现了不得不与自己相处时母亲脸上强撑的笑容,发现了其他贵妇看向孩子时,那充满温柔爱意的眼神。
母亲大抵是不喜欢自己的。
幸而父亲慈爱温柔,向来端方自持的世家长公子,只有在见到儿子时才会露出真心的笑容,恨不得抛下所有事务来陪儿子读书玩闹。
更幸运的是,那份缺位的母爱也并没有留出空白,姨母承恩侯夫人自他还是个婴儿时就常来陪伴,永信侯夫人本该做却没做的事,承恩侯夫人永远不会忘记。
直至今日,从未缺席。
当年温氏选人进宫,为名伴读实为质子,钟思尔和他一齐被选中,一个是前朝血脉一个是世家之首的独子,可谓拿捏得分毫不差。
不料永信侯夫人又闹了一番,说钟思尔体弱不宜进宫,林氏当为旧主分忧,硬是在宫门前把钟思尔带了回去,全程没看他一眼。
他独自一人跟着内官们进了宫门,拳头握得很紧,脊背挺得很直。
此后,说句足以惊掉所有人下巴的话,连姜皇后对自己都比永信侯夫人更像一个母亲。
他想进宫还是有一点好处的,那就是不用再面对与永信侯夫人那如鲠在喉一般的母子关系。
直到后来,他不得不正视这个事实。
父亲在温晗的那一场屠杀中被温氏所伤,缠绵病榻近数年,咽气时说的话气若游丝,他却每一个字都记得。
“没能好好护你长大成人,当父亲的真是太不称职了……还好天佑林氏,我儿德才兼备,对得起先祖规训。”
“你母亲虽做了诸多错事,但她生下了你,万般过错皆可相抵。君子当以孝为先,委屈鹤沂且多多忍耐些,万不能因此有损德行。”
那时他哭得说不出话,不住地点头。
如今他对商故蕊的忍耐与君子孝道没有丝毫关系,只是源于父亲的期盼。
“有时候我在想,你会不会不是她生的?该不会是抱错了吧?你们古代贵族不是经常有这种事情发生嘛?你和钟思尔有没有可能被人换了?”
林鹤沂沉默片刻,摇摇头:“我和思尔都不是同一年生的,怎么换。而且我查过很多次,我出生时正是温晓死在梁朝的时候,世家守卫极严,生怕温氏来寻仇,也不应该会抱错。”
凌曦咋舌:“我的天,这世上竟然真的有不爱自己亲生孩子的母亲。”
林鹤沂长长的眼睫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笑容苦涩:“大概是她太讨厌温氏了,我与温家人在一起那么久,她自然更不喜欢我。”
“温家人怎么了,温家人比她好多了,昀大和姜主任多好的人啊,还有阿习”
凌曦紧急闭嘴,观察了林鹤沂一会儿,伸出手轻轻把他整个人抱住,哄孩子似的:“没事没事,这不是还有我嘛,让本小仙男抱一会,难过和眼泪,全部飞走啦。”
两人依偎在一起,一室静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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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巳节宴的事发生后,无论是宫中还是朝内都有些许风声鹤唳之意。
陛下这可相当于是和永信侯夫人彻底撕破脸了,如此一来,世家在皇上面前,可谓是失去了一大掣肘之力。
从前高不可攀的永信侯府,近来门庭冷清,听说永信侯夫人又大闹了几次,见宫中没什么反应后才消停了些
崇政殿,林鹤沂正看着奏折,神情闲适,隐隐有一股解脱之感。
这时贾绣走进殿内,面上竟不见了平时恭敬得体的笑容,反倒眉头紧锁,步履踌躇,看着林鹤沂欲言又止。
“怎么了?”林鹤沂抬头,注意到了他手上捧着的盒子。
“这”贾绣强笑了下,仿佛在思索如何开口:“小子们收拾曲一荻的春绦阁,本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找着了一件东西小的实在不敢擅作主张。”
林鹤沂蹙起了眉头。
贾绣连忙将盒子里的东西双手轻捧着着呈上。
林鹤沂垂目看去,睫毛微颤了下。
《腊月初八栖濯雪亭有感》。
无比熟悉的一张诗稿。
作者有话说:
连诺助攻实绩再加1
第47章免娇嗔(十二)[VIP]
在打开这个黑檀匣子前,林鹤沂极其罕见地犹豫了。
真相在他打开匣子的那一刻便可知晓,手上这张薄薄的诗稿已经被他翻看了无数遍,他的手按在匣子上,盯着一处出神,久久未决。
如果匣子里没有原来那张呢。
贾绣在一旁站安静着,大气都不敢喘,心知一会之后宫里会掀起怎样的惊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