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来的侍女见状,便想说几句话讨讨喜,她苦思了一圈终于想到了个由头,理着裙摆堆笑道:“夫人,奴婢听说公子成年后就能出宫了,这么看来也要不了多久了,奴婢恭喜公子回府,恭喜夫人母子团聚。”
预想的和乐融融的氛围并没退到来,周围的侍女们都迅速低下了脑袋,气氛死寂下来。
夫人的贴身侍女忙给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闭嘴。
商故蕊不紧不慢地对着镜子摩挲着朱钗,似乎没把刚刚的话听进去。
小侍女心中惴惴,只能闭上嘴低头继续去理那繁复的裙摆,却在蹲身时猝不及防挨了心窝口的一脚,狠狠摔在了地上。
她不敢痛呼,忍着疼迅速爬了起来跪好,顶着红肿的脸颊不住求饶。
商故蕊收回了腿,也不去看她,只是继续端详着镜子里的自己:“知道错在哪了吗?”
小侍女哪里知道,只是抽抽噎噎地说:“奴婢低贱,不该多话,奴婢知错了,夫人息怒。”
商故蕊转了身,贴身侍女为她沏了一壶茶。
“公子回不回来,那是由陛下娘娘说了才算,岂容得了我等置喙,我是为了这个罚你,不为别的。”
小侍女连忙磕头:“奴婢知错了,奴婢知错了。”
“滚吧。”
等小侍女连贯带爬的离开寝室,商故蕊看着袅袅而起的茶烟,幽幽叹了口气:“这林鹤沂还真要回来了。”
这几年她仗着林氏遗孀、质子之母的身份,在世家之中颇受尊敬,可以说在世家中,商故华之下,就是她商故蕊。
她乘风而上,将林氏权柄、人脉尽握手中,毕竟她可是林鹤沂的亲娘,等林鹤沂成年后回归林氏,只有她才会将林氏好好交到林鹤沂手中。
思及此,她烦躁地拍了拍桌子。
她好不容易握在手里的林氏,难道就这么给了林鹤沂?林鹤沂凭什么,他不过就是个
商故蕊不甘地咬了咬牙,眼中满是恶毒的算计:“你说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林鹤沂永远待在宫里不回来了?”
贴身侍女吓得不敢说话。
商故蕊笑了笑,觉得自己这个想法甚好。
“反正他在宫里挺好的,听说姜向蘅和温习可把他当个宝呢,认贼作父,乐不思蜀。我要是他,趁着温习不注意狠狠给他一刀也好啊,哪像他,简直快和自己的灭门仇人处成一家人了。”
她勾绕了簪子下的宝石流苏,笑得让人不寒而栗。
“天生就是勾引人的狐媚,跟他娘一个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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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巳节宴,宫中。
林鹤沂坐在章华台的侧殿中,低头看着姜太后交给自己的名册,这是林氏家臣的名单和生平,他虽一直有接触,但对他们都不甚了解,姜太后把这东西交给自己,用意不言而喻。
温习一进来就看见林鹤沂在研究那份名单,心口有些发堵。
他坐在了他身边为自己倒了杯茶,语气发酸:“那名单上有个白大人,家有一女与你年纪相仿,听说有意等你出宫后就为你俩牵线搭桥呢。”
“是吗,”林鹤沂惊喜地合上名册,看向温习:“娘娘可说了我成亲时会送一份礼的,我这就去和她说一声。”
温习气得差点把嘴里的茶喷出来:“林鹤沂你还要不要脸!亏你还世家公子呢居然败坏姑娘名声。”
“是谁先胡说八道的。”林鹤沂沉下了脸,又打开了名册。
温习根本不觉得自己有错,又厚着脸皮说:“什么你成亲时的礼也不要想了,我娘的所有东西都只能给我。”
林鹤沂听出他这句话中的深意,并未接话,只是看着名册的脸色有些不自然,没再看进去一个字。
温习歪头观察着他的神情,凑近了些:“鹤沂,我给你封王,王府选址也定好了,离宫里很近,方便你进宫不对,你想来的话派人说一声,我去接你。”
林鹤沂蹙着眉拉开了距离:“给我封王,名不正言不顺,平白闹出许多动静。”
温习挑了挑眉:“我娘喜欢你,我喜欢你,这理由就足够了,谁敢多话。”
“而且”他语调软下来:“我一想到你去林府后要和你娘朝夕相处就不痛快,你听我的,住到别处去。”
林鹤沂抿了抿嘴,只是说:“我们是母子我总要为她颐养天年,若真像你说的,岂不是有违孝道。”
虽是如此,却没有继续反驳。
他们才提到林夫人,林仞就走了进来,嘴里鼓鼓的全是食物:“公子,夫人来了。”
上巳节宴,有品级的贵妇都会入宫。
因林鹤沂年少时的那一桩事,姜太后后面几年索性不让林夫人进宫了,后来林鹤沂临近成年姜太后才松了口,允许林夫人在这一天进宫。
可即便是进宫了,她来找林鹤沂也没什么好事,要么叮嘱他牢记林家和温氏的仇,要么只是阴恻恻地盯着他什么都不说,时不时冷笑一下。
林鹤沂体谅她曾遭大难身心受损,虽片刻都不想和她多待但仍陪着尽人子本分。
他看了眼窗外的天色:“她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林仞呆愣愣地回话:“她说她就来送点吃的,送完马上走。”
“吃的?”
林鹤沂只好走了出去,商故蕊见他出来,一行清泪就这么挂了下来,捧着个食盒踉跄上前:“鹤沂!娘的鹤沂,快过来让娘看看。”
温习几步走了过去亘在了两人之间:“林夫人,有事说事儿。”
商故蕊委屈地点点头:“是,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