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习点头表示了然,掐着手指,一脸疑惑地“咦”了一声。
“如何?”夫人紧张问道。
“约莫是下官算错了吧,”温习一脸惭愧地放下了手:“卦象显示,戴大人近日的红鸾星不在夫人,而在城南莺歌巷的一处屋子里。”
夫人起初疑惑,想明白什么后面色一白,隐有怒气却死死按捺住,强笑着对温习行了礼,匆匆离去。
下一位是一个看起来有些颓靡的公子哥儿,话中满是无奈委屈:“国师,自从有了科举,我是日夜用功不敢懈怠,生怕给父亲母亲丢人。这并非是我自夸。我的策论文章,多少前辈大儒看了都说是极好的,考中那是不在话下的。”
他叹了口气,继续说:“可不知怎的,我考了两次,都榜上无名,不知是不是我命中无功名,求大师算上一算,若是如此,我也好禀了父母,再不强求了。”
温习在心里冷哼,好个不上进的东西,打得一手好算盘。
他点头应下,闭目沉吟片刻,突然睁大了双眼,喜上眉梢地看着这位公子。
“怎、怎么?”
“公子,下官看见贵府上空如银河垂练,斗魁星纹悬于顶上,青鸾绕梁,砚起金晕,竟是竟是文曲星君降世之兆啊!”
周遭朝自己投来了艳羡的目光,公子却是傻了眼:“文曲星?我家?”
这国师怎么这么傻,说自己不适合科举大家安好不行吗,扯什么文曲星,要是自己考不上,那不是砸了他的招牌吗。
他正想大笑,突然间想到什么,恍然大悟,面色有些难堪,隐隐划过一丝阴狠,不情不愿道:“国师许是误会了,我资质平平,我家如何能”
温习笑了笑,忽然伸出手,看似亲昵实则让人动弹不得地把人的脑袋摁在了嘴边,语气凉凉的:“文曲星说的不是你,你帮你代写文章的你家杂役,你若是好好待人家让他安然去参加这次科举,这自然是一段佳话,可你若是动了别的心思”
他手上的力道加重了些。
“坏了本国师的谶言……那我可是会很生气的。”
公子面如土色,吓得话都不敢说,只一个劲地点头。
温习面带微笑地放了人。
下一个又是位贵妇人,与前两位的郁郁寡欢相比,满面红光,一派喜气洋洋。
“国师安好!”她笑着见礼。
“夫人客气,夫人可要求算什么?”温习同样也是笑眯眯的。
右仆射家的洪夫人,自己手上可没他们家什么料,难道要现编?
“国师,”洪夫人凑近了些,环顾了一周,压着嗓子悄声道:“国师一会儿小声些,事关紧要,不可让外人听了去。”
“夫人但说无妨,下官省的。”
洪夫人又捂着嘴笑了笑,满怀希冀地问道:“敢问国师,我家幺女可能入了皇上的眼,入主中宫,正位皇后啊?”
温习对她扯出一个笑,吐出几个字:“不可能。”
“诶,国师,你都还没算呢。”
“陛下真命之人来自北方,天仓粲然,紫微恒照,令爱是吗?”
洪夫人听说自家女儿不能当皇后了,竟也不失落,反倒是举着手指兴致勃勃地思索起来:“天仓、紫微,北方世家、有钱又有皇家渊源的姑娘”
“慢慢琢磨吧,下一个。”
方同雪和钟思尔在不远处看着,虽听不清国师在说什么,但看周围人一脸叹服的样子,想必是十分灵验了。
钟思尔满眼好奇,跃跃欲试:“同雪,不如我们也找国师算一算吧?”
方同雪想也不想就摇头拒绝了。
看到这些邪门歪道,他就想起了娘亲,若不是他们,娘亲怎么会他只愿这些装神弄鬼的人都从世上消失了才好。
钟思尔抿了抿嘴,朝国师的方向看了眼,索性抓起了方同雪的袖子往那边走:“机会难得,错过了这次说不定没有下次了。同雪,你也可问问国师伯夫人在那头过得可好,让国师替伯夫人”
方同雪本来心不在焉地随他走着,听见了这句脚步一顿,仿佛被什么刺痛了一般,猛地挥开了钟思尔的手,吼出了声:
“娘亲她不需要!这些蛊惑人心的邪门歪道离娘亲越远越好,谁稀罕他们的超度!”
众人一时安静,钟思尔吓得白了脸,无措地看着方同雪。
“同雪!”崔循赶了过来,边同围观的人们赔罪边把方同雪拉了开去。
“你是魔怔了不成!你今日是为何入宫的?邪魔歪道这几个字你也说得出口!愈发不像话了!”
钟思尔眼睛红红的,连忙说:“崔表哥,是我让同雪陪我去见国师的,都是我的错。崔表哥,表嫂还怀着孕,你去陪着表嫂吧,我们一会儿会去和林表哥还有国师请罪的。”
崔循一向放心钟思尔,听他这么说,又叮嘱了几句,寻夫人去了。
方同雪自话一出口就后悔了,此刻又心惊又后怕,冷静了会儿就打算去找国师赔礼道歉。
此刻筵席已罢,国师该是在侧殿休息,两人抄近道走向侧殿,钟思尔低着头,仍是一脸自责。
“都怪我,林表哥本就不喜欢我,这一回又闹出这样的事,也不知一会儿林表哥还想不想见我。”
方同雪一条腿已踏进偏殿,里面空荡荡的,他想了想,还是转身说道:“思尔,这样的话以后莫要说了。陛下没有不喜欢你,他又何时不想见你了,你总这样说,仿佛在陛下这里受了什么委屈似的。”
钟思尔微微睁大了眼,愣了好一会儿才点头道:“好。”
方同雪稍稍安心,点点头转过身打算再看看殿中有没有人,却不知怎么的忽然脚步一滞,莫名觉得身后有一道寒意。
他顿时汗毛直立,猛地转身却已迟了,寒光闪过,一柄短剑已插在了他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