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以温玉碎屑铺就的小径蜿蜒其间,尽头是一座小巧的竹亭,亭中置有石桌石凳,桌上常年摆着一壶南宫婉亲手焙制的灵茶。
这里是王枫处理完繁重政务后,唯一愿意停留的地方。
此刻,午后的阳光透过银叶珊瑚疏朗的枝桠,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王枫斜倚在竹亭的栏杆边,玄青衮服换成了寻常的深青色道袍,袖口松松挽起,露出腕上一道尚未完全愈合的、如同蛛网般细密的银色裂痕——那是道基之伤的外显,虽经三月调养,依旧顽固地盘踞于经脉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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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此刻浑然不觉疼痛。
怀中,五个月大的王曦正睁着那双澄澈的重瞳,努力地——用肉乎乎的小手——试图抓住父亲垂落的一缕丝。
他的动作还很不协调,小手挥舞几下,不是偏左就是偏右,偶尔碰到了却又握不紧,滑脱开去。
小家伙也不恼,锲而不舍地继续尝试,嘴里出啊啊的无意义音节,神情专注得仿佛在攻克一座大道关隘。
王枫一动不动,任由儿子摆弄自己的头,眼中是化不开的笑意。
曦儿今日又进步了。
南宫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笑意。
她将一碟刚蒸好的、以灵谷粉与玉露调配的软糕放在石桌上,又为王枫斟满已微凉的茶水。
产后五月,她气色已恢复大半,轮回之眼光华虽不如全盛时炽烈,却多了几分内敛的温润。
只是眉心那道轮回道印,依旧略显暗澹——本源之伤,终究非短时间可愈。
他何时退步过?
王枫笑道,任由王曦终于成功揪住一缕头,得意地出咯咯的笑声。
这执拗的性子,也不知随了谁。
自然是随你。
南宫婉白了他一眼,将软糕细细碾碎,以灵泉调成糊状,用小银匙舀了一点点,送到王曦嘴边。
小家伙立刻松开父亲的头,张嘴接住,吃得津津有味,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王枫看着这一幕,只觉多日积压的疲惫都消散了大半。
这三个月,是他飞升灵界以来,度过的最为平静的一段时光。
不是没有烦恼。
道基之伤日日作痛,修为卡在化神后期纹丝不动,每一次尝试运转混沌衍道经,丹田那道龟裂的帝丹都会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他知道,若不寻到合适的天材地宝或逆天机缘,这道伤可能十年、百年都无法愈合。
但每当他因这难愈的道伤而暗自焦躁时,只要看到怀中这双澄澈无瑕的重瞳,那焦躁便会如春雪遇阳,悄然消融。
今日破妄莲成功了。
王枫轻声道,墨翟大师方才传讯,第一台原型机测试圆满。
若能量产铺开,一年之内,便可对仙庭疆域所有重点区域完成全面筛查。
届时,哪怕神庭还有未激活的种子潜伏,也无所遁形。
南宫婉轻轻点头:苏芸道友听闻此事,遣小雨送来了一枚玉简。
她将自己记忆中被植入节点的全过程、以及此后数十年被指令操控时的感受与生理特征,事无巨细地记录了下来。
她说……这或许对提升破妄莲的检测精度有用。
王枫沉默片刻:她还在自囚?
凌虚子前辈说她很平静。
每日除与小雨相处外,便是整理记忆,刻录玉简。
南宫婉轻叹,她体内的节点一日不除,她便一日不肯踏出那院落。
她……是在以自己的方式赎罪。
告诉她。
王枫将睡着的王曦轻轻拢了拢襁褓,声音低沉,罪非不可赎,只要她愿意。
待破妄莲技术成熟,能彻底剥离节点而不伤其神魂之日,便是她重获自由之时。
南宫婉握住他的手,轻轻应了一声。
无尽海深处,无光海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