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将龙须又往卵壳上绕紧了一圈。
第二次,是三个月前。
敖溟带来了一枚从圣山求来的“薪火余烬”分缕,说是仙帝陛下听闻老祖为凤卵耗尽本源,特遣人送来,或可助凤卵提前孵化。
敖苍收下了。
他没有用它。
他只是将那缕薪火余烬小心翼翼地存入龙珠残骸,等着,等凤霓下次来时,亲自交给她。
第三次,便是今日。
凤霓立于冰川边缘,赤金流火羽衣在晨曦中燃烧成一片绚烂的光焰。
她望着那枚被敖苍守了整整一年的卵,望着那龙躯上新增的数不清的冻伤与裂痕,望着那双因长久不阖而布满血丝、却依旧温柔如春水的龙目。
她没有说话。
她只是走上前,伸出双手,将敖苍巨大的龙轻轻拥入怀中。
“傻子。”她哑声道。
敖苍没有反驳。
他只是缓缓阖上那双疲惫了太久的眼睛,将龙埋在她肩窝里,如同搁浅的巨鲸终于触到了久违的海潮。
就在这时——
一声清越的、稚嫩的、却异常清亮的啼鸣,自他腹下那枚被龙息温养了三百六十五个日夜的凤卵中,破壳而出!
七彩霞光冲天而起,刺破万年玄冰,直贯云霄!
那光芒太过璀璨,连冰核深处那沉睡万古的浩瀚意志,都被惊动,微微颤动了一下。
卵壳自顶端裂开一道细缝,一只湿漉漉的、羽色介于敖苍的幽蓝与凤霓的赤金之间的小小雏鸟,奋力挣开碎壳,跌跌撞撞地扑进漫天霞光之中。
它的眼睛还未完全睁开,羽翼也稀疏不堪,却在第一声啼鸣时,便已隐约带着龙凤二族共同的血脉威压。
敖苍怔怔地看着它。
凤霓怔怔地看着它。
雏鸟在霞光中扑腾了几下,终于找到了平衡,转过头,用它那双湿漉漉的、尚未褪去胎膜的小眼睛,望向自己的双亲。
它张开喙,出第二声啼鸣。
那啼鸣清脆如冰裂,悠长如海潮,回荡在这片被战争与严寒摧残了太久的冰原上,如同一个崭新的纪元,自此开启。
敖苍终于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如万年冰川裂开第一道春隙:
“……叫它什么?”
凤霓凝视着那只跌跌撞撞朝自己扑来的小雏鸟,沉默良久。
“霜。”她轻声道。
“霜河。”
敖苍咀嚼着这个名字,龙目中泛起温柔的笑意。
“霜河……”他低低地重复,“好。”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
霜者,冰之精魄,寒之结晶,是永冻冰川赐予他万年孤独的伴侣。
河者,流而不息,汇而不竭,是无尽海那浩瀚蔚蓝的故乡,也是他终将携妻带子归去的方向。
敖霜河。
一个承载了两族血脉、也承载了两颗孤寂了太久终于贴近的心,的小小生命。
雏鸟——不,霜河——终于扑进凤霓怀中,将湿漉漉的小脑袋埋在她羽衣的褶皱里,满足地叹了口气。
凤霓低下头,轻轻吻了吻它尚且稀疏的额羽。
敖苍静静地看着她们,忽然觉得,这一年来的风雪、冻伤、不眠,都不算什么了。
龙族与凤族,对峙了百万年。
而他与她,用了不到百年,便找到了共存的方式。
不是妥协。
是共生。
圣山的冬夜,难得无风无雪。
王曦已满两周岁,正式从婴儿期的圆润抽条成幼儿的纤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