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起身。
他就这样跪在殿门外,如同过去八百二十七天里,每一日跪在师父身前奉药递丹那样。
只是这一次,不会再有人接过他手中的玉瓶,骂他“笨手笨脚”了。
殿门无声滑开。
王枫立于门内。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走到公输捷身前,俯下身,亲手将这名二百三十岁的年轻炼器师,从冰凉的地砖上扶起。
“墨翟大师的遗愿,是逆灵通道的推演成果,必须交到我手中。”王枫的声音平静如常,听不出任何波澜。
公输捷用力点头,颤抖着将那枚犹带师父余温的主控棱晶呈上。
王枫接过。
他的手指触及棱晶表面的刹那,那枚被墨翟以命火温养了两年的晶石,忽然微微亮了一下。
不是能量的余晖。
是某种跨越生死的、最后的回应。
如同在说:
“陛下,老臣……不负所托。”
王枫握着那枚棱晶,久久不语。
殿中只有夜风穿堂而过,将他玄青衮服的衣角轻轻扬起。
他没有流泪。
他只是将这枚承载了墨翟大师双眼与余命的遗物,郑重收入怀中,紧贴心口的位置。
然后,他转过身,对着地心秘境的方向——
深深行了一礼。
身后,公输捷再次跪倒,无声叩。
殿外,星童的投影悬浮于夜空中,银白长被风吹乱,如同破碎的星河。
她没有实体,流不出眼泪。
但她将本体算力的三成,永久划拨给地心秘境那间已无人的密室,在那里模拟出墨翟大师生前的虚影,日复一日地“盘坐”于那枚已不存在的棱晶前。
她不让任何人进去打扰。
包括她自己。
二、镇渊堡·遗物
墨翟大师道陨的消息,在半个时辰内传遍镇渊堡。
没有人哭泣。
所有人都在沉默地、有条不紊地完成手头的工作。
阵基维护司的符文师们依旧在调试“破妄莲”第九代升级型号,炼器殿的学徒们依旧在熔炼玄铁与星辰砂,巡逻的卫兵依旧按时换岗、一丝不苟。
只是每一个人在路过大师故居时,都会不自觉地放慢脚步。
只是每一个人在看到公输捷独自坐在炼器殿角落、对着一尊未完成的阵盘呆时,都会轻轻绕道,不去打扰。
只是那一夜,镇渊堡的“破妄莲”监测塔,全部亮起了最高规格的净化波纹。
不是检测到异常。
是自地、默契地,为这位仙庭阵道第一人的离去,献上最后一次“拂尘”。
苏芸是在次日清晨得知消息的。
她正在院中侍弄那几株母亲留下的望月苔,小雨的书箱还搁在廊下——今晨女儿起晚了,匆匆扒了两口灵粥便往道院跑,连书箱都忘了带。
她打算待会儿亲自送去。
院门被轻轻叩响。
苏芸放下木勺,转身。
门外站着公输捷。
这个一向腼腆、说话都会脸红的年轻炼器师,此刻面容苍白如纸,眼眶红肿,却在看到她的一瞬,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苏前辈,”他的声音嘶哑,“师父……师父临走前,让弟子将此物……转交给您。”
他双手捧上一只陈旧却洁净的玄铁匣。
苏芸认得这只匣子。
墨翟大师从不离身的炼器工具匣,跟随了他整整两千年。
她接过的双手,不易察觉地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