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知我夫君重伤至此,莫说庇护他人,连自身性命都在旦夕之间?”
“晚辈知道。”
“你可知我们初入仙界,人生地不熟,连栖身之所都没有?”
“晚辈知道。”
“即便如此,你仍愿追随?”
凌天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文长庚面前,直视这个与他年岁相仿、却已在月华裂纹中磨砺出锋芒的少年。
“前辈,”他对着文长庚,一字一顿,“晚辈在这碎星荒原苟活了三百年。”
“三百年来,晚辈见过无数修士飞升至此。”
“有的被仙门收走,成了外门杂役;有的被黑煞军掳去,充作矿奴或兵源;有的侥幸逃脱,躲进深山,从此音讯全无。”
“晚辈从未见过有人,道基尽碎、帝丹龟裂、生机垂危,却依旧维持着踏入此地时的那一步。”
“那一步,晚辈认得的。”
“那是故老相传中,凌氏开国太祖当年飞升时,踏出的‘帝临’步。”
文长庚沉默。
他想起父亲在灵界虚空边缘,以残破之躯许下“你们在,我便不能倒”的誓言。
他想起父亲在逆灵通道入口,以龟裂帝丹燃烧本源、为妻儿争取三息三时,那挺得笔直的嵴背。
他想起父亲在踏出通道、确认妻儿全部安然抵达后,才无声无息倒下的那一刻。
那一步,确实是“帝临”。
不是力量的帝临,不是境界的帝临,是责任的帝临。
“你带路。”文长庚说。
凌天选择的栖身之所,是一座废弃多年的矿洞。
矿洞位于荒原边缘一处不起眼的山坳中,入口被乱石与枯藤遮掩,若非熟稔此地地形的老矿奴,绝难现。
洞中并不宽敞,但胜在隐蔽,且残留着当年矿工们粗粗凿出的石室与通风孔。
墙壁上还有依稀可辨的、以劣质灵墨勾勒的简陋阵法,早已失效,却证明此处曾有人试图将它改造成长期居所。
凌天领着矿奴们,以最快的度清理出最大的一间石室,又将自己珍藏的几块还算干燥的兽皮铺在地上,勉强搭成一张简陋的卧榻。
云舒瑶将王枫扶上卧榻,以残存的轮回之力探入他经脉。
片刻后,她收回手,神色平静。
文长庚跪在她身侧,声音压得极低:“母亲……”
云舒瑶摇了摇头。
“道基没有继续崩坏,”她轻声道,“但也没有开始修复。”
“你父亲把自己燃得太尽了。”
“他现在需要的,不是灵药,不是外力。”
“是时间。”
文长庚沉默。
他只是将父亲冰凉的手,轻轻塞进兽皮被褥下,又将那只从不离身的小布袋解下,放在父亲枕边。
布袋里装着曦儿在仙界摘的第一根草。
草叶已枯萎,叶脉尽碎。
但他相信父亲醒来时,一定能认出这是曦儿留给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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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置好父亲后,文长庚独自走出矿洞。
凌天蹲在洞口,正用一块粗糙的磨石,细细打磨一柄锈迹斑斑的矿镐。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前辈想知道什么?”
文长庚在他身侧蹲下。
“这里是什么地方?”
“碎星荒原。”凌天道,“碎星仙域最边缘、最贫瘠、也最混乱的地带。”
“仙域,是仙界的行政区划。”凌天放下矿镐,随手捡起一根枯枝,在地上勾勒出简陋的舆图。
“碎星仙域位于北天仙洲边缘,毗邻虚空乱流带,属于大势力懒得占、小势力占不起的鸡肋之地。”
他点了点舆图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