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重复。
姜蘅跪在“归墟碑”前,将碑面那两道被晨露浸湿的刻痕,用粗布细细擦干。
他擦得很慢。
每一道刻痕,他都认得。
第一道,是“墨”字起笔的横,凌天刻时手抖了一下,划出一道浅浅的尾痕。
第二道,是“翟”字收笔的竖,凌天刻完最后一刀,将刻刀放下时,刀尖在碑面留下一个极小的凹点。
他没有嫌它们丑。
他只是觉得,这两道“瑕疵”,是飞升谷第一座碑最珍贵的印记。
是凌天跪在这里、一笔一划刻下那个陌生老人名字时,因激动而颤抖的手留下的。
是飞升谷的历史。
他擦完碑面,将粗布叠好,收入怀中。
然后他起身,走到那株银叶珊瑚幼苗前。
幼苗顶端那枚被王枫摘去的子叶,留下一个小小的、泛着银色汁液的断口。
姜蘅蹲下身,伸出苍老的手指,轻轻触碰那个断口。
他感知到了。
那断口处,有一股极其微弱、极其顽强、如同将熄的烛火最后一次跳动的生机。
它在等。
等凌天归来。
等它被摘下的子叶,重新回到故土。
姜蘅沉默良久。
然后他站起身,走回“归墟阵”的核心阵台,将一缕本应导入阵图的灵韵,分了出来。
那缕灵韵,如同细丝,无声无息地渗入树苗根部的土壤。
树苗轻轻摇了摇叶片。
荒山之巅,文长庚盘膝而坐。
他的月华已尽数内敛,周身气息沉静如无波古井。
但他不再“定”着。
他的心月在心口缓缓旋转,将一缕缕融合了仙灵之气的月华之力,推入四肢百骸。
那是《太阴素心经》第三层“月满西楼”小成的标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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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圆满,不是无缺。
是“圆”。
圆者,周全也。
他闭上眼,将心神沉入心月之中。
心月深处,那枚被他以月华温养了三个月的银叶珊瑚叶,依旧安静地悬浮着。
那是曦儿折的第一艘船上的叶。
那是他临行前,弟弟悄悄塞进他行囊的故乡。
那是他答应过,一定会亲手还给弟弟的承诺。
他睁开眼。
山下,那株三寸高的银叶珊瑚幼苗,在晨风中轻轻摇曳。
它失去了第一片子叶,断口处还泛着湿润的汁液。
但它没有枯萎。
它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等着那枚被凌天带走的子叶,完成它的使命后——
归乡。
文长庚低下头。
他将掌心的月华,分了一缕,无声无息地投向山下那株幼苗。
月华入土,树苗轻轻颤了一下。
顶端那个小小的断口处,渗出一点极淡的、银白色的光芒。
不是新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