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布满血痕与旧伤的手掌。
“……会回去的。”他轻声道。
紫灵看着他。
她没有问“回哪里”。
她只是将他冰凉的手掌,轻轻握在自己同样冰凉的掌心。
“嗯。”她说。
——
三、矿奴
脚步声是从西北方向传来的。
很重,很沉,像是有几十人同时拖着脚步在沙地上行走。
王枫没有动。
他的神识在仙罡淬体后严重萎缩,原本能笼罩整座镇渊堡的感知范围,此刻连三百丈都覆盖不了。
但他听到了。
听到铁链拖过地面的哗啦声,听到监工不耐烦的催促,听到有人体力不支摔倒时闷哼着、却强忍着不敢出声的压抑。
他转过头。
一支队伍正从荒原深处走来。
约莫四五十人,男女老少皆有,衣衫褴褛,面容麻木。他们肩上扛着粗糙的藤筐,筐中盛着些灰扑扑的、看不出品阶的矿石。
每个人脚腕上都套着一道黯淡无光的金属环。环与环之间以铁链相连,将这一群人串联成一支缓慢移动的、沉默的、没有尽头的队伍。
队伍边缘,跟着几名身着黑色甲胃的监工。
人仙初期。
王枫收回目光。
他没有出手。
不是不愿。
是他现在的状态,连一个最普通的人仙初期监工都未必能稳胜。强行出手,不仅救不了这些人,还会将紫灵也拖入险境。
他只是在队伍经过时,微微侧身,让开道路。
队伍中,一个走在边缘的老矿奴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轻,很快,几乎只是视线扫过的瞬间。
但王枫看到了。
那眼神中没有对陌生人的好奇,没有对落难者的同情,甚至没有常年被奴役者惯有的麻木。
只有一种他无比熟悉的、刻进骨髓的——
警觉。
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被压制了三百年几乎要熄灭的、对“同类”的辨认。
老矿奴低下头,拖着脚步,继续向前走。
他脚腕上的铁环拖过砂砾,出细微的摩擦声。
队伍走远了。
王枫站在原地,望着那道佝偻的背影消失在风沙中。
他忽然想起灵界镇渊堡,那些在归零战役中与他并肩作战的修士。
他们也曾这样,在必死的战局中,沉默地、平静地、走向前方。
他想起飞升谷那三十七个矿奴。
想起陈铁生跪在碑座前,将那柄传承三百年的铁锤放在膝头,说:
“老奴三百年,终于可以不用挖矿了。”
他低下头。
丹田深处,那粒帝丹种核微微热。
不是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