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年来,他在这片荒原上,握过无数东西。
矿镐,矿石,锁链,劣质灵药,还有同批飞升者临死前塞进他掌心的遗物。
但没有人握过他的手。
没有人。
此刻,这个来到这片荒原仅七日的年轻飞升者,就这样静静地,握着他那双畸形愈合、三百年未曾被人握过的左手。
没有嫌弃。
没有怜悯。
只是握着。
墨老低下头。
一滴浑浊的、三百年未曾流出的液体,从他眼眶滑落。
滴在那柄被他重新收入怀中的旧凿子上。
凿子微微亮了一下。
不是回应。
是醒。
——
六、夜
那夜,王枫没有回洞窟。
他就坐在矿营边缘,背靠一块被风沙磨圆了的废石,望着那十七间沉默的棚屋。
紫灵坐在他身侧。
她没有问他在等什么。
她只是静静地陪着他。
夜风很冷。
月光很淡。
荒原深处,偶尔传来矿渣山崩塌的沉闷轰响,如同这片被遗弃了三万年的土地,在睡梦中出的叹息。
王枫望着那十七间棚屋。
他想起曦园那三株银叶珊瑚,在春风中摇曳满树青翠。
他想起飞升谷碑座前,那三双草鞋、那枚自治令、那艘载着新苗的银叶小船。
他想起陈伯跪在铁匠铺门口,将那柄为阿萝特制的小铁锤放在膝头,用粗布细细擦拭锤柄上那道新刻的“谷”字。
他想起凌天穿着阿萝那双磨穿底的草鞋,一步一步,走向三千万里外凌霞山归途的背影。
他想起墨老说:
“这片荒原,三百年。”
“老奴第一次见到,有飞升者的眼睛里,还有‘疼’。”
他低下头。
他看着自己那双布满血痕与旧伤的手掌。
这只手,曾经握过弑神枪。
曾经托起过玄黄信念鼎。
曾经将银叶子叶摘下,放入凌天掌心。
曾经将曦园的种子,按入飞升谷的土壤。
此刻,这只手,正静静地垂落身侧。
没有握枪。
没有托鼎。
只是垂着。
王枫没有动。
他只是将掌心摊开,朝向那片被月光照亮的荒原。
风沙落在他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