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枫低头,看着这柄凿子。
他忽然想起墨老说过的话。
“……姓林的,是个女修。”
“飞升那年,她才两百三十岁。”
“他们说她前途无量。”
他俯下身。
他将这柄刻着“林”字的旧凿子,轻轻握在掌心。
凿子很凉。
比墨老那柄更凉。
仿佛被遗忘在某个角落,三百年无人触碰。
王枫没有将它收入怀中。
他只是将它放在膝头。
与那艘载着落叶的银叶小船。
与那枚染着墨老血渍的玉简。
与那柄被他从墨老怀中取回、此刻重新放在他掌心的陈姓铁匠的凿子。
并排放置。
三柄凿子。
三个名字。
三百年。
月光下,它们安静地躺在他膝头,如同三枚沉默的、等待了三百年的楔子。
王枫没有问那个年轻人叫什么名字。
他也没有问那柄刻着“林”字的凿子,是那位女修亲手锻的,还是别人替她锻的。
他只是静静地坐着。
让这片荒原的夜风,将这三百年积压的等待,一遍遍地吹过。
——
尾声·光
第七日,黎明。
王枫站起身。
他将那三柄凿子轻轻收入怀中,贴着那艘银叶小船。
贴着那枚染血的玉简。
贴着那粒龟裂的帝丹种核。
他转过身。
紫灵站在他身后。
墨老站在紫灵身后。
那个送凿子的年轻人,站在墨老身后。
更远处,那十七间沉默的棚屋阴影中,隐约可见更多的人影。
他们没有走出阴影。
但他们没有转身离开。
王枫望着他们。
他想起飞升谷碑座前,那三十七个矿奴跪成一片的背影。
他想起阿萝蹲在银叶珊瑚幼苗旁,用小水桶浇水的专注。
他想起陈伯跪在铁匠铺门口,将那柄为阿萝特制的小铁锤放在膝头,说:
“老奴三百年,终于可以不用挖矿了。”
他想起凌天跪在飞升谷碑前,将那枚枯萎的子叶供奉在自治令旁,说:
“前辈,晚辈会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