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何,唐昭明竟有种偷东西被抓包的感觉,顺势松开了梅枝,闷咳两声后转身看向钱景行道:“你不在门外帮远舟兄迎宾,跑进来干嘛?”
钱景行笑笑,往门外看道:“我本也不是迎宾之人,有远舟兄的表兄在呢。”
唐昭明于是也跟着看过去,果然有个男子立在门前,仔细想想的话,从刚刚她进来时,好像就已经站在那里了,她心道自己真是失礼啊,那么大一个大活人,她竟然没瞧见,竟光顾着跟钱景行说话来的。
眼见着唐昭明这会儿有些懊恼,皱着个眉头不说话,钱景行于是给她解释道:“靖远表兄不识得你,亦没想到今日会有女客登门,故方才没有上前接待,我已经与他解释过了,他十分不好意思,叫我进来与你赔个不是。”
唐昭明这才松了一口气,想起正事儿来,开始不动声色地倚着栏杆往钱景行身边挪步。
钱景行眼见着唐昭明举止,却不知她是何目的,便原地不动等着她发话,不想她越凑越近,眨眼之间竟是到了近前。
只见她微微踮起脚尖,竟是将半张脸送了上来。
少女头顶的绒毛颤颤巍巍,直往他下颌上扎,弄得人心里直痒痒。
“你——这是作甚?”他问,下意识想后撤。
“嘘!”唐昭明打断他,依旧不抬头道:“别动,先听我问。西城门的那场械斗,是你派人干的吧?”
钱景行挑眉,心道昨夜明明就已经猜到了,竟然忍到现在才来问,看来陆九渊确实教了她一些东西,近几个月来还有些长进。
“你知道的可真够早的。”他轻笑,声音酥酥的。
“还真是你?”唐昭明没想到钱景行竟然这么坦诚,竟然直接就承认了,下意识抬起头去看他。
但她没想到两个人挨得太近了,这么一抬头,她其实并看不到钱景行的眼睛,竟然只看见了他的唇。
唐昭明眨巴了两下眼睛,只觉得口有些干,身体有些奇怪,但还是很快清醒过来,猛地后退两步,埋怨钱景行道:“没事长那么高个子作甚?都比我高了快一头了。”
“是你长得太矮了吧。”
钱景行笑,忽然生出一丝逗弄之意,也学着唐昭明刚刚模样,上前一步,日光斜悬,打在他的头顶上,刚好将唐昭明整个人都包裹在他的影子里。
“再说我不是早就跟你说过,不会对我姨母的事善罢甘休吗?”
钱景行言语很轻,声波从唐昭明头顶传来,有丝丝热气,弄得唐昭明也跟着痒痒的。
但她此刻也顾不上这些,又一抬头看向钱景行问道:“所以冷淑妃之死真的另有蹊跷?天同干的?”
钱景行冲唐昭明点点头。
“有证据?”
唐昭明是真挺关心这个的,要是有明确的证据,管他天同是谁的人,扳倒天同指日可待啊。
毕竟哪个男人能忍受杀妻之恨?更何况这个男人还是皇帝。
就算冷淑妃犯了什么错被皇帝厌弃,那处置她的也只能是皇帝,从来轮不到别人来插手呀。
不想钱景行却摇了摇头道:“天同做事从来周密,证据没有太多,但李文广是他的人却是真的。”
“什么?”
唐昭明一脸诧异,她也不是没这样想过,当时抄家时李文广企图对他们唐家赶尽杀绝,若非她当真有几分本事,早就死在当时那两个皇城司亲从官的刀下了。
要说李文广是谁的人,她第一个怀疑的就是天同,所以当时诛杀李文广,她才会选在距离丰乐楼只有数十米的祝孤山。
她就是要做给天同看的,如果李文广当真是天同的人,天同怎么会眼睁睁看着李文广死都不出面?
“会不会搞错了?福康公主曾向我说过,李文广不是她的人,我看她那样子,不像是在骗我。”唐昭明还是提出了自己的怀疑。
钱景行却轻哼一声道:“你真的相信,天同那样的人会心甘情愿拜于福康公主门下?她只是个公主而已。”
唐昭明知道钱景行此言并非瞧不起公主的名号,而是在说公主无法继承皇位,于是便没有前途,天同这样的人,封侯拜相也不为过,又怎么会死心塌地地跟着一个没有前途的上殿?
唐昭明虽然不认同钱景行福康公主没前途的论点,但她同样也觉得天同不会是个无利起早之人,她跟在福康身边一定有所企图。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唐昭明仰头看向钱景行,下意识又贴近了一些,低声问道:“或者我这样问,你和二皇子到底在谋划什么?”
钱景行眸色一深,忽地看向别处道:“我只知道,那个人与你不合且不是善茬,既是我们共同的仇人,不如我们联手,一起送他一程如何?”
唐昭明眼尾抖动两下,笑得别有深意道:“哦?说来听听?”
“到处寻你们,原是躲在这里呢?”
不等钱景行开口,隋远舟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二人回头,就见隋远舟一身新郎装扮,穿绿公服,戴簪花帽,火急火燎走过来,先是与唐昭明作揖打招呼寒暄两句,随即拉着钱景行道:“前面叫我上高坐呢,您二位不去凑个热闹?”
他说罢拉着钱景行就走。
唐昭明于是跟着一道去,长这么大,她倒也跟着王嫣去过几次婚宴,不过那都是小孩子看大人成婚,只管吃喝玩乐,连新婚夫妇长什么样子都不曾记得。
像这样正经参加友人的婚宴,倒还是头一回呢,唐昭明心里也是很新鲜,很替隋远舟高兴的。
到了中堂,正赶上新妇进门,正在门前跨马鞍,撒谷豆。
然后一群人一涌上来将隋远舟拉着就走,三两下推上高坐。
随即媒人、友人依次上前敬酒劝他下来,他只是摆摆手,坚决不下来。
唐昭明这会儿正与钱景行一前一后站在去敬酒人的队伍里,仔细打量了女方家眷的穿着仪态,忽觉有点纳闷,随口找钱景行解惑。
“我瞧着女方家眷的气度,倒不像是小门小户的,怎的竟允许远舟兄把婚事办得如此简单?难道不担心亏欠了自家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