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畔已空,只有司马复离去后微凉的余温,证明昨夜并非梦境。
一纸短笺。
上面是他温润峭拔的字迹,只有一个词,“等我。”
一枚同心结。
她的一缕断发,与他的一缕墨发,被他用指尖缠绕而成。
血液在瞬间冲上头顶,又在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她掀开被褥,赤着脚,仅着寝衣,冲出卧房。
她不顾侍女惊呼,跌跌撞撞闯入庭院,翻身上马,向着汉水码头方向狂奔。
深秋,晨风凛冽,她单薄的寝衣被吹得紧贴于身,勾勒出因病痛而消瘦的身形。风灌入她敞开的领口,刺痛她的肌肤,让她肺腑间的每一缕气息都带着寒意。
世界在她眼中,只剩下前方通往江边的无尽道路。
江面空阔,晨雾弥漫如纱。
驰至江边,乌骓发出哀鸣,前蹄几乎跪倒在泥泞中。
她从马背上滚落,踉跄着冲到江滩上。
她茫然四顾,在浩渺水雾中搜寻。
江面空空如也,只有几只水鸟被惊起,发出凄厉的鸣叫。
一阵风吹来,略略吹散了江心的浓雾。
她看到了,在极远的地方,几艘快船的黑色轮廓!
远去的船只顺流而下,即将消失在江水转弯处。
旗舰船头,一个青白色的身影孑然而立,正遥遥望着她的方向。
距离太远,早已看不清面容。但她知道,他在看她。
他看到了她的追寻。
没有呼喊,也没有挥手道别。
昨夜,他们已将所有的言语与哭泣耗尽。此刻,只剩下这片广阔天地间沉重的静默。浩荡的江风卷着她的悲,送不到他的耳中,只有隔着大江的遥远送别。
船只渐行渐远,帆影化为天际黑痕,被苍茫的水雾吞噬。
第66章上留田行
与司马复分别后,王女青强迫自己尽快回归正常。每日晨曦微露,她便起身演练调理气血的导引术;纵使全无食欲,也将苦涩的药膳悉数用尽。她用对待敌阵的态度对待自己的身体,寸步不退。凭着这股狠劲,这场几乎击垮她的旧疾生生被压了下去。
身体在好转,神魂却依旧困顿,夜晚的梦魇从未放过她。
桓渊看在眼里,并不点破。
待到一个难得的晴日,他直接命人备好猎装与马匹,以巡视防务为名,不容分说将她带出了沉闷繁忙的行辕。
“出去见见光。”他只说了这一句。
桓渊为她挑选的扈从,是一支漂亮到足以令山河失色的队伍。
数十名少年郎,人人高踞骏马,身姿挺拔如松。他们面容英俊,意气风发,玄色猎装衬得他们肩宽腰窄,矫健如豹。
然而,当桓渊策马立于这群少年郎身前时,所有人的光芒都被吞噬了。他身形魁梧,气度沉凝如山岳,只是勒马于前,号令万军的威势便扑面而来。他仿佛一头巡视疆域的雄狮,身后矫健的豹子不过是其忠诚爪牙。
马蹄踏过晨霜,驰入广袤的郊野。
压抑了许久的郁结,终于在无垠的天地间找到了出口。
王女青纵马疾驰,冰冷的风刮过面颊,灌入肺腑。
她弯弓搭箭,将所有的情绪都凝聚于箭簇。羽箭破空,凄厉尖啸,野鹿应声倒地。她驱策乌骓驰骋原野,每一次开弓纵马都是在与内心搏斗。汗水浸湿了她的鬓发,压抑的眼眸也终于燃起了些许光亮。
桓渊始终跟在她不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