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中,接管大司马府防务的领军司马魏朗正和一只黑犬玩耍,边上是一位英俊的虎贲郎。黑犬见到王女青便飞奔过来,蹲在她身前仰头望着。
魏朗赶紧过来想将黑犬弄走。黑犬却不动,嘴筒子还叼了他一下。那虎贲郎见状匆匆上前,“阿苍!”黑犬这才听话,乖乖跟着走了。
王女青对魏朗道:“今日大将军何时过来?”
魏朗有些为难,“回禀大司马,大将军方才来过,人已走到院中,可……忽然有些不对,似是身体不适,回自己府邸了,没说今日是否还会过来。”
王女青道:“身体不适?是何情况?”
魏朗挠了挠头,“脸色不太好,捂着心口……也就一阵子。我也担心来着,但走不开,大将军也不让传太医。”
王女青道:“我要去大将军府,不许阻拦。”
两处府邸距离不远,王女青步履匆匆,魏朗在雪地里一路小跑跟着。
丘林勒守在书房外,远远见到王女青,默默退到边上去了。
王女青进入书房,扯下兜帽。
萧道陵坐在书案前,抬头看到她,起身迎过去。
王女青仔细看他,“脸色为何如此?若是心口痛,务必传太医。”
萧道陵制止,“无事。”
王女青抚上他的脸,“不,你有事。”
萧道陵起初不语,过了许久,有些艰难地说道:
“只是方才,看到落雪,想起幼年琐事。家人……待我甚好。”
王女青的心思何其敏锐,当下便不再问了。
她与他一同在窗前坐下,静静看雪。书房内炭火烧着,明明灭灭。暖意裹着微焦的木香,浮在昏黄的天色里,沉甸甸的气息。
窗外,雪簌簌地落,一层又一层。
半晌,王女青搂紧萧道陵的脖子,将自己的温暖传递给他。
“道陵,不要伤心了。”
“我为神明所爱,便是你也为神明所爱。”
“你不需要来处,你背着我,往前走就好。”
萧道陵不语,两行热泪从虎目落下。
他回应了她的拥抱。
“我无事,歇歇就好。你务必照顾好自己。”
第81章四州举兵
“清君侧!诛国贼!”
黑色的桓字帅旗在洛阳展开,遮天蔽日。
桓彰身披重孝白麻衣,外罩筩袖铠,立于洛阳城楼上,墨绖从戎装扮向密密麻麻的军阵宣告着他的仇恨。
他高举天子手敕,向下方宣告——
“我父桓充,志在匡扶社稷,却遭王萧二贼设伏暗算!此仇不共戴天!如今天子受困于奸臣,正统危如累卵。我龙亢桓氏世代忠烈,今挥师西进,扫清君侧,以安天下!”
至此,龙亢桓氏百年积累的兵甲武备全速开动。战鼓声自洛阳城头擂响,继而如山崩传遍伊洛平原。不过数日,整个中原大地都被唤醒。勤王令所至,徐、司、豫、兖四州震动。
豫州龙亢,巨大的粮仓群连夜打开,无数满载军粮的牛车汇成长龙,吱呀作响的车轮声碾过雪原,日夜不绝,一路输往西进大营,一路供给东南防线。
徐州彭城,武库启封,铠甲与矛戈分发到部曲手中。这支昔日曾替宣武帝镇守东南的私兵精锐迅速开赴淮泗前线,构筑工事。
兖州廪丘,广袤的牧场万马奔腾,精选的战马烙上军印,强悍的骑兵一分为二,一部编入西征主力,一部成为防线游骑。
以司州洛阳和豫州腹地的甲士为西进骨干,汇合兖州部分骑卒,以徐州全部及兖州部分兵马为东南壁垒,四州之地的兵员、粮秣、器械,无视风雪向着各自的战略位置疯狂汇聚。官道被军靴踏破,渡口被舟楫塞满。
桓彰自信膨胀,认为自己控制了洛阳,南面的咽喉南阳亦在掌握。在他看来,父亲已死,桓渊只能响应自己这位新家主。他向襄阳传令,命桓渊速率荆州精锐北上南阳,作为侧翼拱卫主力后路,并听候调遣。
桓渊应承得很快,在回信中试探道:“伯父神武,然潼关坚固。侄建议,不如由我部取道南阳,翻越秦岭经武关直插蓝田。若能奇袭永都,则大事可期。”
桓彰看后,以指点江山的气势回复:“此非奇谋。武关之径,羊肠九曲,大军难行。我今统帅十五万众,更有兖州精骑与重型攻城器械,入武关无异于自缚手脚。我要的不仅是入永都,更是要以堂堂之阵对战萧道陵。我要让天下人看着,谁才是能定鼎中原的战神。破潼关而入,方是王者之道!”
旬月之间,来自司、豫、兖三州的精锐在洛阳城下完成汇合,一支总数达到十五万的西征大军集结完毕。这已非内乱,而是决定天下归属的中原大战。
桓彰立于帅台,意气风发。他俯瞰下方,军阵从洛阳城下绵延而出,直至远方地平线。他拔出弑父的长剑,迎着风雪指向西方。
“大军西进!踏平潼关!光复永都!”
他也没有忘记江东的威胁,“徐州全军并兖州一部,封锁淮泗!在我攻破永都,取二贼首级之前,绝不能让司马氏乱党踏过淮水!”
叛军兵分两路。一路,是遮天蔽日的西进主力,向着潼关席卷而去。一路,是遍布淮泗的黑色防线,誓将司马氏的江东威胁彻底隔绝。
永都,卯时,太极殿。
风雪未歇,凛冽的寒风顺着殿门缝隙渗入。
百官依序位列,太常卿正持笏出列,奏报着关于年终祭祀的繁琐仪程。御座上,幼帝李云晖强打着精神。丹陛两侧,大将军萧道陵与大司马王女青分立文武之首。这是自皇陵遇袭后,王女青首返朝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