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痛穿透了甲胄,也穿透了他半生无法摆脱的虚妄。
长矛还穿在他肩上,而他一步未退!
他左手抓住门框,任凭鲜血染红甲胄,用尽力气稳住盾牌,为身后抬着主梁的将士们死死顶住来自侧翼和前方的死亡空间。“撞开它!”他忍痛嘶吼。
将士们疯了。他们看着自己的统帅,看着他肩上狰狞的长矛,看着他用血肉之躯铸成的屏障。“杀——!”他们爆发出此生最强的力量,抬着主梁撞向大门。
“轰——!”
宗祠大门倒塌,钟声戛然而止。
司马复再也支撑不住,连人带盾栽倒在地,陷入昏迷。
“保护郎君!”将士们冲入宗祠,斩杀了还在钟前的桓氏族老。
钟声一停,城中死士们攻势大乱。
“撤!全军撤退!”将士们抓住战机杀出重围,亲卫们合力抬着司马复冲上跳板。“开船!开船!”黄龙战舰的巨炮发出怒吼,清空了码头。
战舰驶离火海地狱,甲板上的将士们尽数跪地,面向昏迷的统帅,以军中肃穆的礼节致以敬意。
他们的郎君用自己被洞穿的身体,为所有人换来了生路。
永都皇宫,太极殿西暖阁,王女青收到桓渊的信。
她读完信,脑内放空许久,将信放到一边,正欲拿起潼关战报,心中突然一恸。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魏朗的话再次袭上心头。
“阿姊与我说,襄阳和建康,响应比预计慢了些。但或许,只是消息往来受阻。天气也不好,影响调兵。”
她捂住疼痛的胸口,觉得自己或许真变成了一个怪物。
第86章荆益合围
襄阳,荆州都督府。
由于王女青没有很快回信,桓渊有点不高兴。但他安慰自己说,她给他写了十年情书,他通常也不怎么回,而且看过即烧,貌似也非常不尊重她。但他每次收到信,其实心里都是喜欢的,所以她现在不回信也不一定代表什么。
此刻,他乱七八糟的案头躺着两份早已抵达的文书。一份来自潼关,桓彰命令他立即率部至南阳。另一份则是来自永都的诏书。
诏书不是王女青亲笔,他没有兴趣。而且,他对诏书中的“豫州牧,开府仪同三司”很不是滋味。这让他觉得真心喂了狗,因为他要的从来不是这些。
“师兄!”
宫扶苏快步而入,“我与师兄一起去南阳。”
“高统分了益州军过来支援,刚刚已经到了。师姐说……”
桓渊抬起头,一副“不要惹我”的表情。
“扶苏,两万人马从蜀中入荆,顺流而下需要多久?永都调令几时才下,王师就进了襄阳大门。你觉得,理所当然?”
宫扶苏噎住。
桓渊冷笑,“她防着我呢。我看破不说破。”
宫扶苏赶紧道:“师姐飞鸽传书,让我务必转告,师兄的信她收到了,读后很是动容。师姐知道师兄心中所愿,但先前诏书上只能写那些。”
桓渊道:“你觉得,我是否好骗。”
宫扶苏摇头如拨浪鼓。
桓渊道:“我告诉你,我很好骗。”
宫扶苏怔住。
桓渊又道:“你回复她,即便我此生一事无成,她也需记得她对我犯下的错、发过的誓。”
扶苏应承记下。
桓渊补充道:“还有,你跟她讲,我并非一事无成。”
“传我令。”桓渊召来副将。
“命益州军两万,荆州军三万,整编集结,起奉诏讨逆帅旗。”
“我等,即刻北上南阳。”
两日后,南阳城外。
五万荆益大军水陆并进,此刻如乌云压境,自地平线缓缓推至。
南阳城楼上,守将对这支友军翘首以盼。他早已接到家主桓彰的命令,知道这是荆州都督桓渊的部队,是奉命前来汇合以共击关中的南路大军。
“军容果然不凡。”因桓渊嗜杀悍将之名在外,守将心中有些忌惮,但更多的是即将与援军汇合的放松,“传令下去,开城门迎接!”
就在城门即将打开的时刻,弓弩射程外,荆益大军缓缓停下。
军阵如山,纹丝不动。
“且慢,勿开城门!”守将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