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薛北洺生日当天,邢晋把这件事忘得干干净净,一早就穿好衣服兴冲冲地出了门。
薛北洺在背后冷冷喊了他一声。
他停住脚步,转过头,“怎么了?”
薛北洺走到他面前,看起来不怎么高兴,“你现在要出门?”
“对。”
薛北洺顿了下,“你要去网吧?几点回来?”
邢晋一心想着游戏,被薛北洺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有些不耐烦了,他一把推开挡路的薛北洺,推得薛北洺踉跄了两下,嘴里敷衍着:“看情况吧。”
说完就迈着大步走了。
邢晋在网吧待了一天,出来时夜幕已然降临,大家都还很亢奋,不想今天就这么仓促的结束。
有一位同学提议到山上去看萤火虫,他听家长说现在正是观赏萤火虫的最佳时节。
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都没有见过萤火虫,一拍即合,当即就出了。
恰逢武振川来找邢晋,邢晋就带上了武振川一起去。
浓重的夜色中,山风吹动少年们的衣襟,谁也没有说话,草丛里时明时灭的萤火虫像流动的星河,与天上的繁星遥相呼应。
邢晋忘乎所以的欣赏了半个小时,才慢悠悠地拉着不愿意走的武振川一起下了山。
回福利院的路上,两侧种满了高大的梧桐树,夏季枝繁叶茂,白天树叶看着青翠欲滴,夜晚随风而动,出沙沙的响声。
八月底,蝉鸣不再那么聒噪,邢晋和武振川勾肩搭背,谈笑声在空旷的道路上不断回荡。
忽然,邢晋似有所感地往前看了一眼,心里猛地咯噔一下,笑声顿时戛然而止了。
皎皎月光下,伫立着一位美少年,黯淡的光影打在他面无表情的脸上,看起来鬼气森森的。
完了!
他把薛北洺的生日忘了。
武振川仍旧在大笑,他拍着邢晋僵硬的肩膀说:“晋哥,你还记得那次……晋哥?”他话没说完就被邢晋推开了。
邢晋快步走到薛北洺面前,看了眼福利院的大铁门,尴尬地搓着手心,“你怎么在门口站着?”
薛北洺笑了一声:“游戏好玩吗?”
“……”
薛北洺眼睛里的光像是熄灭了,比夜色还要黑,他看了邢晋半晌,垂下眼睫,冷冷道:“做不到的事情,一开始就不要说出口。”
看到薛北洺神色阴郁,邢晋下意识撒了谎:“我知道今天是你的生日,可是我实在不知道送你什么,我脑袋都快想破了,等我以后……”
薛北洺像是已经把他看穿,冷笑着打断了他:“不用等以后,我已经不想要了。”
武振川凑过来,在后面轻轻扯了扯邢晋的胳膊,小声道:“今天薛北洺生日?”
邢晋推了武振川一把,“你先回去睡觉。”
薛北洺转身要走,邢晋急忙拽住了他的手,讪讪道:“我带你去看萤火虫行吗?”
薛北洺甩了两下,邢晋握的很紧,没让他甩开。
薛北洺愠怒道:“你和武振川刚从山上回来吧?放手!”
邢晋很自然的撒谎道:“怎么会,我和武振川是正好在路上碰见,有好东西我能先带他去看吗?你不知道吗,我最稀罕的就是你,你看我对福利院其他人都是什么态度,对你什么态度,平常都不舍得对你大声说话。”
薛北洺怔了一下,他带着错愕和不可置信,缓缓将眼神凝聚在邢晋脸上,“你说的是真的?”
邢晋看有了转机,忙不迭点头:“真的真的,百分百真的,你相信哥,哥最喜欢的就是你。”
他忽然想到薛北洺说的别人只看他的脸,唯恐不够情真意切,又赶紧补充道:“不是因为你的脸。”
邢晋故意在薛北洺光滑的脸上摸了一圈,摸完心里却是一惊,最不容易被蚊子叮的脸上竟然有好几个蚊子包。
邢晋惊讶地问:“你在这站了多久?”
“……没多久。”
“你在门口站着干什么?”
薛北洺有些不自然的垂下头:“我看你这么晚还不回来……外面不安全。”
邢晋的心脏顿时像是被针尖刺了一下,又疼又痒,他很难形容这种微妙的心情,太奇怪了,让他有点难过、有点愧疚,还没有任何途径宣泄。
他故作随意的扯了扯薛北洺带着婴儿肥的脸蛋,把薛北洺的嘴巴都扯动了,薛北洺却没什么反应,一直在盯着他的鞋子看。
邢晋纳闷的循着薛北洺的视线往下看,看到了自己粘满苍耳的鞋子,顿时心里一沉。
这里只有山上才有苍耳。
他正要说些什么挽救一下,薛北洺却抬起头,微微笑道:“走吧,我没见过萤火虫呢。”
“走走走,现在就走。”邢晋兴奋的把胳膊搭在薛北洺肩膀上,沿着来时的路返回。
只可惜,等他们气喘吁吁爬到山顶,已经过了萤火虫活跃的时间,入目所及,只剩下零星的几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