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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节(第2页)

他这样想着,瞳孔却微微放大,许多回忆涌进脑海里,复杂的情绪让他五脏六腑都像是被架在火上炙烤。

薛北洺慢条斯理的坐在了邢晋对面,微笑道:“这道菜,你还记得吗?”

邢晋扯了扯嘴角,违心道:“忘了。”

“忘了……”薛北洺重复了一遍,“有一次你快过生日了,我听你跟武振川说你母亲生前做的最拿手的菜就是小鸡炖蘑菇,你说你母亲死后你再也没有吃到过小鸡炖蘑菇,你说你很怀念很想吃,许愿说如果生日当天能吃到小鸡炖蘑菇让你干什么你都愿意,武振川当时说你大白天也开始做梦了,你没有生气,反而跟他打打闹闹。”

“只有我那么愚蠢,在雨后跑到了山上采蘑菇,从湿滑的台阶上摔下来,在磕掉了一块小腿肉走路都不稳当的情况下跑去给隔壁的阿姨劈了一整天的柴,换来一只鸡,血把我裤腿都染透了,我以为起码能换来你一个笑脸,然而等来的却是你和武振川不分青红皂白地污蔑。”

“邢晋,是不是和我有关的事情你全部都会忘记?”薛北洺冷冷说完,露出一抹讥讽的笑。

邢晋嘴唇动了动,话被堵在喉咙里,停滞片刻才辩驳道:“武振川怀疑你拿来的鸡是偷的,是他做错了,这个我无法反驳,但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况且后来我也让他给你道歉了,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在为这点小事耿耿于怀,竟然每一句话都记得这么清楚,你他妈到底是不是男人?”

在邢晋看来,这真的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哪里值得记上十多年?

薛北洺沉下脸:“你没怀疑过我,那为什么要问我鸡是从哪里弄来的?”

“我他妈那只是下意识问了一句!”

“如果是武振川被人怀疑偷盗,你会跑去问他?”

邢晋浑身一僵,他怔住了。

如果是武振川被人诬蔑偷东西,他当然不会去质问武振川,因为他比任何人都要了解武振川善良的底色,他知道武振川不可能做出这种事,第一反应肯定是与武振川同仇敌忾,将诬蔑武振川的人揪出来好好教训一顿。

可彼时他和薛北洺的关系远没有到那个程度。

“你为什么就不能直接解释给我听?”邢晋问。

“在你来质问我的那一刻,我就无需解释了,因为我已经知道了你心中所想,我不需要一个不能坚定的站在我身边的人。”

“你太他妈有病了,这不是一个非黑即白的极端世界!”邢晋近来一直处于麻木状态的大脑被诡异的礼物刺激的活泛了,他突然产生了愤怒的情绪,像一种被吓到应激的状态。

“你难道以为随便什么人都能有来质问我的机会?”

邢晋额头的青筋跳起来,他如同被关久的小动物,充满了攻击性,无法很好地控制情绪,猛地捶了一下桌子:“别他妈说得好像只有我对不起你,我不过是粗心大意了一点,你可是把我的学业、事业全毁了,现在还把我关在这破地方与世隔绝,除了你什么也接触不到,脚上还拴着条链子,我他妈最近都快疯了!我看你不是喜欢我,是恨我!这么久了你报复够了吧,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放我走?你就不怕我哪天晚上一怒之下把你杀了?!”

薛北洺微微抬起他紧绷的下颌,垂下眼睫冷冷注视着愤怒的邢晋,慢条斯理道:“不会放你走了,我现在现你还是很不乖,是你先对不起我,而且你对不起我的事太多了,我把你关在这里,是让你赎罪的,你必须留在我身边用一辈子偿还我。”

邢晋的拳头在桌子下慢慢攥紧了,受制于人的状况让他没办法跟薛北洺平等对话,他瞟了一眼包装袋,“你要送我的礼物,究竟是什么东西?”

“你不是看过了。”薛北洺扬起笑容,“乳钉,你喜欢吗?”

话音刚落就砰的一声,桌子上的那盘还冒着热气的小鸡炖蘑菇被邢晋抬手扫落在地,盘子当场四分五裂,深色的汤汁四处飞溅,再没有它本来可口的样子,只一眼就让人倒尽胃口。

“你敢给我打这种东西?!”

邢晋的猜想得到证实,他再也忍不下去,一想到打了乳钉之后再也不可能和女人有交集就气的胸口不断起伏,猛地站起来用手指着薛北洺,“我告诉你,小鸡炖蘑菇我他妈就不喜欢了,乳钉,我也不喜欢,还有你,我他妈更是永远都不可能喜欢!”

“不喜欢?”薛北洺的脸色很阴沉,嘴唇抿成一条线,他往地上看了一眼,视线转动回来死死盯着邢晋,随即轻描淡写的笑了,“你会喜欢的。”

邢晋做好了薛北洺强迫他的准备,不料薛北洺说完就起身径直离开了这栋房子。

薛北洺离开不久,聋哑人就来打扫卫生了,她将狼藉的地面收拾干净,拿出一个很大的黑塑料袋,度很快的将家里所有食物丢到垃圾袋里,快到在卧室内的邢晋毫无所觉,然后就拖着沉重的垃圾袋离开了。

之后的两天里,再没有人踏足过这幢别墅。

第一天,看电视的邢晋忽然饥肠辘辘,瞟了一眼电视上的时间,竟然已经是下午两点了,可薛北洺却没有按时回来做饭。

邢晋下意识以为薛北洺是被工作绊住了脚,便起身到处找吃的,他打开客厅的冰箱,顿时怔住了,里面空无一物,只有扑面而来的冷气,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他终于意识到,薛北洺是故意的。

上次挨饿是什么时候,邢晋已经记不得了,他好日子过得太久了,没想到人到中年还会有挨饿的一天。

邢晋饭量很大,平日里没有特殊情况,每一顿饭都要吃的,是以少吃两顿饭他就饥饿到腹部瘪下去,要不断喝水充饥,然而冰凉的水灌了一肚子起不到任何作用,胃里依然空虚的叫嚣着,出闷闷的哀鸣。

邢晋不想求饶,他知道薛北洺一定时刻观察着他狼狈、绝望、凄惨的模样。

到了第二天傍晚,邢晋失去了从床上爬起来去喝水的力气,他饿得晕,两耳嗡鸣,手脚软绵绵的,一抬头就天旋地转。

饿死,在这个年代竟然还有这么可笑而残酷的死法。

两天的时间,前二十九年的一切如同走马灯一般在邢晋的脑中掠过,他想念他的爸妈、想念武振川,反思自己为何不早早结婚生子稳定下来,反思自己为什么要靠近薛北洺,反思自己靠近了薛北洺为什么不能对他好一点。

是的,邢晋觉得自己大抵是疯了,他被困在这荒芜冷清的房子里,孤寂和饥饿一起磋磨着他的心脏,攫取了他全部的能量,他的积极乐观消亡了,唯二的念头就是吃到能让他活下去的食物和渴望着薛北洺的归来。

他甚至开始后悔为什么要打碎那个菜碟。

于是,邢晋终于对着监控张开了他苍白的嘴唇,干涩道:“薛北洺,我错了,是我错了,我……”

他的话被人犹犹豫豫地打断,“……邢总?”

邢晋一怔,肠道像被鞭子抽了一样绞痛起来。

这个声音他记得,是阮丘的声音。

看来是他自作多情了,薛北洺这样忙的人,除了工作,还有情人需要照顾,未必能抽出空来看他丑态百出。

狡兔三窟,兴许都忘了还有一窟里关着个人。

邢晋胃里像被插进去一把刀胡乱地搅,有点想呕吐,大概是饿到产生了反胃的错觉。

阮丘小心翼翼的声音再度响起:“您找薛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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