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什么呢?”纪朗不高兴的反驳,“我跟他可不一样,他太心软了,换作我,起码让你断一条腿,再说了,我可是一直站在你这边的呀,晋哥,你又冤枉我。”
邢晋懒得搭理这个真疯子,偏着头看窗外,然后他就正好看到薛北洺直挺挺的倒了下去,几个保镖眼疾手快的扶住薛北洺,一边给他打着伞一边往车里抬。
“唉。”纪朗叹了口气,“我让他不要硬撑,就是不听劝啊。”
车子在邢晋眼前开走,他停顿片刻,问:“薛北洺刚才不还没事吗?”
纪朗动了车子,道:“你以为他是人呢,他头上被你砸了一个窟窿,为了保持清醒,只在头上打了一点麻药,伤口处钉了八个钉子,靠着打止痛针才能站起来,根本没有时间休养,处理完伤口就出来找你了。”
邢晋半晌没言语,道:“他这是自作自受,为了把我留下,连自己的命也不要了。”
“他必须把你留下,因为他从我这拿到了能把他爸薛鸿诚送进监狱的证据,薛佑那个草包也被他整得快成薛家大股东们的眼中钉肉中刺了,国内已经待不下去,现在狗急跳墙,满世界找薛北洺的软肋,薛佑早就盯上你了。你在国内,薛北洺还能护着你,可等你到了泰国,恐怕一落地就会被人带走,到时死活可由不得你。”
纪朗继续道:“纪家和薛家祖上有点交情,薛佑胆子再大,也不敢把主意打到纪家头上,薛北洺最近有很多事要处理,头还被你敲破了,没有精力管你了,所以你就老老实实在我家待一段时间吧。”
邢晋消化了一会儿纪朗的话,合着他被关了一阵子还莫名其妙卷进别人的家族纷争了。
他不理解:“薛北洺没有别的软肋?”
纪朗轻踩油门,想了想,说:“好像确实没有。”
邢晋说:“没看出来你跟薛北洺关系这么好,愿意为他两肋插刀。”
“我没那么善良,愿意帮忙自然是因为他给了我无法拒绝的好处,一切都结束之后,我看中的薛家在市中心的一个楼盘会转到我手里。”纪朗笑了笑,“说起来多亏了你,薛北洺之前对他家的老头子下手不急不躁,想从他手里撬出一个商业价值极高的楼盘,根本是天方夜谭,现在你的安危受到威胁了,他做事又快又狠,巴不得在一天之内把他哥和父亲一块铲除了,别说楼盘,我就是想要薛家,感觉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邢晋陷入短暂的沉默,过了片刻,他说:“你别太夸张了,我对他来说没有那么重要。”
“哦?是吗?”
纪朗笑道:“可是据我查到的资料来看,薛北洺的母亲大概率是被薛鸿诚谋杀,而他的母亲留给他的有关薛鸿诚犯罪的证据,是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他主动交出去的,那时候你们生什么了?”
邢晋一怔:“什么证据?”
“嗯?”纪朗有些诧异,“你和薛北洺在一起这么久他都没有告诉过你吗?”
“……没有。”他和薛北洺平日里除了上床就是上床,况且他压根就不想跟薛北洺闲聊。
纪朗道:“当年薛鸿诚和我父亲合作,负责城南一块位置很好的地皮建设,打算开成住宅区,结果碰上死活不愿意搬走的钉子户……后来,在一天晚上,钉子户一家五口人先后从楼顶上跳下来,那片小区才得以建造完成。”
“薛鸿诚和你父亲联合起来把钉子户全家逼死了?!”邢晋愤怒到一双眼睛都快要瞪出来。
纪朗瞥了一眼邢晋:“跟我父亲没关系,是薛鸿诚的手笔,但是我父亲参与了整个项目,他确实知道这回事,怕惹祸上身,所以才留下一份证据,薛北洺接近我二姐就是为了拿到这个证据。”
邢晋平复情绪,思忖道:“他为什么不直接从你这拿?”
“他大概早就想过了,所以在我还不知道他想得到什么的时候他就明明白白地说过我不会给他。”
纪朗顿了顿,继续道:“事实上,我查清楚之后,的确不愿意把证据交给他,虽然逼死钉子户的事情我父亲没参与,但是方方面面都有牵扯,一不小心就会连累我父亲……这段时间我为了把我父亲从那件事里面摘出去,差点累死,直到确定不会连累纪家,我才敢把证据交给薛北洺。”
“照你这样说,证据在你家放着,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听都没听说过。”
“这证据不止我家有,薛北洺的母亲手里也有一份,不知道从哪里弄到的,她用手里的证据威胁薛鸿诚和她结婚,再后来,薛北洺母亲就离奇地死了。她把证据藏了起来,薛鸿诚怀疑薛北洺知道证据在哪里放着,但薛北洺坚称不知道,薛鸿诚半信半疑地把薛北洺丢到福利院,目的就是让他吃点苦头之后把证据交出来。”
邢晋一时语塞:“打他一顿不是更快吗?”
“你以为没打?好歹是亲儿子,薛北洺又一直装得人畜无害,薛鸿诚对他还是有感情的,尤其是他长得和他母亲有七分像,薛鸿诚出于对他母亲的愧疚,早就想把薛北洺从福利院接回家了,是薛北洺自己不愿意回去。”
纪朗意味深长道:“薛北洺那样以自我为中心的人居然甘愿交出他母亲留下的证据,放弃往上爬的机会……也不知道福利院里有什么人让他流连忘返。”
邢晋没吭声,突然接收了大量的信息,他的思绪像一团乱麻似的,有些不可置信,薛北洺原本可以过着优渥的生活,是为了他才留在福利院?
许多回忆冲进脑海,就像是被吹乱的书本,突然定格在某一页上,邢晋想起来了他看到清瘦的薛北洺被人拉着塞进车里的那个场景,彼时的他以为薛北洺被坏人绑架了,来不及思考,骑上自行车就疯狂地追在车后面,链子被他蹬的要冒火,所幸车没开多久就停在隐蔽的山脚下,他才勉勉强强没有跟丢。
他藏好自行车,躲到一个凸起的石头后面,看到几个中年男人神情焦躁,把面无表情的薛北洺围在中间。
其中一个人正低着头跟薛北洺讲话。
“……好好想想……放在哪里……”
“……薛总说……回家吧……”
“别让我们为难……”
离得远,声音听不真切,邢晋支着耳朵往前挪,打算躲到离得更近的一块石头后面。
突然,脚底一声脆响,邢晋僵住了,他踩断了一根干枯的树枝。
有人现了邢晋,大喊一声,瞬间几个人冲了上来,邢晋大脑一片空白,当机立断拔腿就跑,却很快被人抓回去绑住手脚扔在地上。
“邢晋?”薛北洺看到他,顷刻间变了脸色,走过来把他扶了起来,声音里夹着急切的怒气,“李叔,这是我朋友,他只是来找我。”
那个被叫做李叔的中年男人脸色也很差:“不知道他听到多少,这件事不能让无关的人知道,不然我和薛总……必须把这个孩子处理掉。”
中年男人说完,几个人把他围住,要将他拖走,邢晋后背窜上来一股凉意,他完全没搞清楚状况,本能地感觉到危险,下意识看向死死拉着他的薛北洺。
“别动他!”
薛北洺斩钉截铁地说完,脸色难看极了,仿佛下定了决心一般,沉稳的不像十多岁,冷声道:“你们想要的东西,我想起来了,李叔,放他走吧。”
邢晋头晕目眩的抓住了安全带,大约是没休息好大脑还要这样高负荷运转的缘故,他活得很肆意,就难以理解薛北洺总是藏着掖着,永远不把话说清楚的目的,所以他扭过头问纪朗:“薛北洺把证据交出来是为了救我,但是后来我问过他那天到底怎么回事,他为什么不说?”
纪朗沉吟片刻,道:“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但如果思玉哥有危险,要我拿能给母亲报仇的物品交换,我大概也不会告诉思玉哥,这太沉重了,思玉哥会一辈子活在愧疚里,我不想看到那个画面。”
猝不及防地,邢晋心里最软的地方仿佛被重重一击,爱与恨在他的心口交织,他坐在车里,窗外的雨水似乎透过车窗淋在他十多岁的青春岁月里了,一切都是那么的不合时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