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依言身影如同鬼魅一般,欺身上前,一手掐住了敏格的喉咙,冷笑道:“我怎么会恨一个死人?”
秦依言和北狂情同手足,十数年不见,她以为他在漠北远离江湖纷争,逍遥自在,过着驼峰观日落的日子,没想到他竟然被人囚禁。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子说什么?
她说他是个废人?!
秦依言手指收紧,眼看着面前这个面容艳丽的女子脸涨得通红,再说不出一句话来。
忽然有一双修长白净的手伸过来,用力试图掰开自己的手。
耳旁传来惠定焦急的呼声:“秦姨,她是北狂好友苏和葛青的女儿,北狂前辈曾经嘱咐我一定护她周全!”
秦依言闻言一怔,内心天人交战半晌,忽然将手指松开——这确实像是北狂说出来的话,他向来重兄弟义气,只记得别人对他的好,宽恕别人对他作的恶。
“咳……咳咳……”敏格两手交叠在满是红痕的脖颈前,猛烈地咳嗽着,看向惠定,道:“不要以为……我会承你的情,你欠我的。”
秦依言冷冷道:“我劝你闭嘴,不然不仅是你,还有你弟弟,我一一砍断手脚,扔进深山,让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废人。”
敏格见秦依言提到江乘,饶是跋扈如她,也只敢冷哼一声,不再多言。
惠定却仿佛忽然想到什么,急道:“秦姨,您医术无双,依您看,这伤重男子还有没有救?”
秦依言看也不看躺在地上的江乘,淡淡道:“没有。”
——她不杀敏格已是仁至义尽,还要救她的弟弟,简直荒唐可笑。
敏格在听到惠定说“医术无双”的时候心中猛地一跳,听秦依言说“没有”的时候心中又是一沉。她轻轻叹了口气,本就毫无希望,何必再生虚妄的念想。
惠定再次蹲在江乘身边,轻轻揭开江乘的衣襟,这次敏格却不知怎的没有阻止。
只见赫然四个血窟窿盘踞在少年略显单薄的身躯之上。伤口的血液已经凝住,殷红一片,不见青紫。
惠定道:“这是箭伤。”好在似乎并没有毒。
敏格鼻子一酸,回想起那日的场景,不自觉点了点头。
数人高的城墙之上,高悬着两颗满脸血污的人头,男子眉目之间还留存着不怒自威的气势,女子面容舒展爽朗,生前应该也是个英姿飒爽的女中豪杰。
那夜,她和江乘两人等不及江乘的父亲江严带着所剩无几的二十四银羽会合,夜探城墙,想要救下父母二人的人头,却不想雍朝早有准备,就是以两人人头诱得苏和葛青残党上前送命。
在江乘几乎要割断系着苏和葛青人头的绳子之时,一阵整齐的脚步声快由远及近。
城墙上突然出现的数十个弓箭手和士兵,手持火把,城墙上灯火通明,江乘身处高处,无处藏身,落下城墙的时候,身上已中数箭。
她将手中长剑挥舞出无数圆弧,幸而带着江乘逃离了包围圈,来到此处。
惠定心中一惊,当时她重返北狂庭院,听到几个士兵曾提起一人头颅被高悬城墙,当日她以为是北狂,没想到却是苏和葛青。
看来殷凤曲说北狂没有死,并非虚言。她当下放下心来,只想着全力帮敏格去救下她父亲的头颅。
惠定略一思忖,行至秦依言身旁,双膝跪了下去。
秦依言略惊,却又转过头,不去看她,道:“你这是做什么?”
惠定道:“秦姨要怎么样才肯出手相助?”
秦依言冷哼一声,并不说话,想再次拒绝,转头看向惠定的时候,却撇见了惠定身侧的那柄软剑。
秦依言心中有了一丝计较。她曾无数次想过去找那老僧寂恩报仇,但是总被心中那个小僧人的声音劝住。如今他们的女儿却还活着,于她而言,当然应该替父母报仇,可是小僧人夫妇真的会希望女儿报仇吗?她一时心中也没了主意,不过既然惠定要去帮苏和葛青,那先试试她的功夫,若是功夫不弱,再想是否替父报仇不迟。
半晌,秦依言道:“在绝壁之上虽无归元寒昙,可是确有一株草药名为云海花,于伤重之人补气大有益处,你若能摘来,我或能出手一试。”
惠定惊喜道:“此言当真?”
秦依言盯着惠定看了一会儿,淡淡道:“你的父亲若能看到你长大的样子,见你如此心慈手软,不知道是会开心还是担忧。”
惠定不知道秦依言为何会这样说,怔了一怔。
秦依言接着说道:“云海花叶尖泛蓝,枝干细若游丝,若力道太重或者太轻,都会让此草药折断。所以考验你的不但是在悬崖峭壁之上能够灵活自如,更考验你对内力的控制程度。你可明白?”
惠定点点头。
敏格见状,心中却有一丝怒意。
她是苏和葛青大汉的掌上明珠。从小到大,什么好东西她都是第一个享用,从来没有她得不到的东西。可是偏偏北狂的武功,她无论如何也得不到,却让这个昙林少年得到了。
如今,她救不下来的弟弟,也要靠她的求情,才能让面前这个人出手相救,她如何能忍。
敏格越想越气,道,“谁要你的施舍!”
云海花她也能摘来!
只见敏格一个翻身直跃出石窟。
敏格虽体力不支,但好在除了左肩被箭擦伤,留下一块殷红血迹,并未受重伤。她于石壁攀爬之际,已看到了那离石窟几米开外,有两株叶尖泛蓝,枝叶极细的草药。
那便是云海花!
敏格心中大喜,飞身上前,向那悬崖上的云海花擒去。
“倏!”她于石壁之上站不稳,须得一脚悬空,采摘那寒霜降的时候用力便过了三分,只见原本两株寒霜降,一株在她一抓之下已经毁掉,如今只剩一株。
惠定见状紧随其后,飞身而出,翩然若仙,踩住了凸起的一块石壁,左手便挡开了敏格。
两人转瞬之间已拆了十余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