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康帝语气严厉,两个皇子不敢再多言,双双答是。
从御书房出来,微风拂面,殷凤曲感到脑中一阵清明。
“你真就只是为了报恩?”
殷庄桓笑道:“我隐约觉得这女子身份成谜,四弟该不会和前朝遗民勾结,来祸害雍朝千秋基业罢。”
殷凤曲淡淡道:“若皇兄有此疑问,大可以跟父亲明言。”
殷庄桓冷笑一声,甩着袖子大步走远。
殷凤曲并不理会殷庄桓的挑衅,因为他心中还有别的事情牵挂。
惠定被困昙林,他先以无念的心魔入手,想逼无念放了惠定,可无念大师修为造诣颇高,不受红尘琐事所扰。
后来他要王相卿在各大茶馆广消息,由说书人之口将惠定被困昙林的信息传递出去,江湖茶余饭后之间的消息传播,远比任何其他途径要更快、更广。他知道惠定与西痴秦依言和漠北钟祁海以真心相待,她二人若得知惠定出事,定不会放任不管。
而最终能够救惠定的只有惠定自己,于是他将惠定的佩剑制成金球,通过无念大师之手交给惠定——一个人只有在她最依赖的事物面前,才有可能重新构建起对生活的向往,和对生命的敬畏。
昙儿,既然你曾经褪去僧袍决心为父母报仇,不惜对阵恩师,那我便期待着你心性坚定,从弑师的愧疚中清醒过来,再次拔剑,救出自己。
只是可惜我无法亲眼见到。你我身份对立,我在昙林对你有百害而无一益,甚至有可能被有心人解读为你是因为成为了朝廷的鹰犬,才狠心杀死养育自己多年的昙林方丈。所以,无论我有多么想见你,也只能在远方等待你的消息。
长身玉立的皇子垂眸,睫毛不住颤抖,双手骨节被捏得微微白。
他站在殿外许久,来往宫女皆不敢抬头直视。
……
山色郁郁葱葱,深山山谷忽地起了一阵云雾,薄薄一层,并不挡人视线。
惠定红衣似血,立于薄雾之中。
十二僧结阵和惠定相对而立,在场众人屏息以待,仿佛大声呼吸都怕打乱了阵中人的思绪。
惠定开口道:“请各位出招。”
十二僧均双手合十,如游龙般向左右掠出,将惠定圈于其中。十二人同时将长棍用力锤在地上,将许訚的轻柔笛曲生生破开,如一道惊雷炸开夜空。
竟然是和此前完全不同的阵法!
第8o章破阵
一阵风吹过,大雾弥漫开来,遮云蔽日,三丈之外,目不视物。
雾起前,许訚见十二铜人阵阵法千变万化,他此前告诉惠定的经验,竟全用不上。他稳了稳心神,继续吹奏笛曲,笛音愈清亮。
十二僧同时挥动手中长棍,棍影如幕,周身裹着的雾气散开,可再过半晌,雾气又重新聚拢。
只见一道金光闪过,十二僧其中一名僧人向那银光击去,却击了个空,反倒那抹金光在棍身上一缠,几乎要将那长棍卷了去。
又一道红影闪过,六根长棍如影随形,却依旧不见惠定身影。
众人看不清阵内景象,只觉得耳边不住有金铁交击之音。
许訚手中也有些微出汗,不在场中更似在场中,笛声却依旧清亮辽阔,仿佛依稀能想见漠北沙漠上的一轮弯月。
十二僧的长棍挥动之际不时驱散浓雾,众人只恍惚得见惠定于飞鸟般在阵中腾挪,时而凌空跃起,时而沉入浓雾,长棍总晚于她身形动势。
十二僧感到此前未曾有过的紧张,长棍为想要转向却极难,因其棍身本身极重,是以每次棍之前,都需要审慎判断对手的走向,以确保方向无误。惠定身形变化之快,已属当世第一,无人可敌,加之浓雾蔽目,是以哪怕是十二僧也无法及时判断她的方位。如此这般,几番扑空之后,在不断地疾冲和疾止之间消耗了大量内力,十二僧出手便有了明显的游疑。
许訚看了一眼燃香,只见香已只剩一半,心中焦急,可又不能开口扰乱惠定心神,只能于浓雾中看惠定偶尔闪现的动作,将自己的笛声配合得分毫不差。
惠定眼神冷定,是时候该出手了——她幼时眼盲,练就了一番好耳力,便是将双眼闭上,亦能通过十二僧长棍挥动搅动的空气和脚步声来判断他们的动势。此前她绕行十二僧,不时出手试探十二僧的功力,如今已经大概清楚每人的实力。
惠定不断在阵中左右游移,十二根长棍随着她的身形移动,众人只见浓雾终被棍风驱散,只见惠定再次凌空跃起而起,却不再转换方向,十二根长棍被她引得交击于一处,而惠定立于十二僧棍交叉之至高处,犹如一只飞鸟终于冲破金网,于网结崩得最紧之地婷婷而立。
许訚的笛声也到达了最尖锐的地方。
“破!”
惠定冷冷喝道。
只见她将内力全部灌注于足尖,于长棍交击处轻踏而下。
十二根长棍相交相击,本就卸掉了七成力,惠定再施以内力,棍阵则应声弹开,如天女散花一般。
四周一片寂静,有几人向香炉方向看去——檀香袅袅,香还未燃尽。半晌,众人爆出一阵喝彩声。
此女以一人之力,破了昙林十二铜人阵!
众人的欢呼声还未尽,只见惠定并不试图破阵,而是以结网点为圆心脚踏十二僧棍游走了一圈。
?许訚不明白她的用意,只得跟随她的动作而吹奏,笛声散乱而无序。
惠定作势要向阵外掠去,却突然停在原地,笛声未停,十二僧被笛声牵引,却无法立刻收势,同时点在了她的周身大穴上!
许訚知道此时应该以笛声催促惠定动作,可是先前多次他的笛声有意配合惠定的动作,一时之间无法反应,笛声顿时高亢而又忽然停滞。
下一瞬只见惠定口中吐出大口鲜血,委顿倒地,鲜血染红了地面。
“昙儿!”许訚和秦依言大喊出声,向前奔去,扶起惠定。
无念大师脸上终于有了一丝震惊,半晌才道:“你明明已然破阵,为何要让笛声和十二僧卸掉你的全部修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