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的江山,在小九亲政后的第三个年头,迎来了真正的海晏河清。
崔贵妃在后宫长袖善舞,李皇后端庄威严,前朝文武在皇帝的制衡下各司其职。这艘庞大的帝国巨轮,终于不再需要李汐禾用血肉之躯去填补漏洞,也不再需要顾景兰用西北铁骑去震慑四方。
公主府里的日子,慢得像是一悠长的江南小调。卸下了满身防备与杀伐之气的李汐禾,终于有了几分寻常女子的温婉与慵懒。
入冬后,盛京连下了几场大雪。
生生已经十六岁了,大半的时间都泡在城外的西北大营里历练,府里越显得清静。
这日午后,李汐禾坐在东暖阁的火炕上,手里绣着一个做工还略显生疏的香囊。她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脑海中却不自觉地浮现出前几日,顾景兰在街市上抱着一个走失的幼童,耐心哄弄的模样。
那个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修罗,在面对牙牙学语的稚子时,眼底的温柔浓得几乎化不开。
李汐禾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
十多年前,她为了不让自己有软肋,为了斩断顾景兰借子上位的野心,她从未想过要一个孩子。她也觉得自己朝不保夕也不知道自己何时会死,会不会重蹈覆辙,她不敢去赌,可如今局势稳定,她有小九,有顾景兰,她感觉自己挣脱了前几世的命运。、
或许,命运已改写,不会再死了。
那她是不是也能拥有一个属于自己血脉的孩子。
她倒不是执着要一个血脉,她养过一个孩子,也把生生当成亲生孩子来养育,并未有不能当母亲的缺憾。可若是有一个和顾景兰血脉相连的孩子,顾景兰和定北侯府会更稳定,更可控,日子就会一直这么安稳下去,也弥补了所有人的遗憾。
她和顾景兰相互算计,相互防备的这些年,其实也是最了解彼此的人,不知为何,顾景兰即便有了生生,她也总觉得他不太喜欢生生,只是被迫无奈培养生生当继承人,他很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
可顾景兰也是有顾虑的,他怕纳妾会影响他和李汐禾之间的默契和感情,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局面又有变故。所以他也一直没有纳妾,那只能是她来生养。
她年龄不小了,早年还喝过一段时间的避子汤,这些年是不是也喝着,还能生养吗?
“青竹。”李汐禾放下手中的绣花针,声音极轻,却透着某种前所未有的坚定,“去太医院,把林院判悄悄请来。”
半个时辰后,须皆白的林院判提着药箱,战战兢兢地跪在了暖阁里。
“微臣给长公主请安。”
李汐禾屏退了左右,拢了拢身上的狐裘,轻声问道:“林院判,本宫当年让你配的那副药,已断断续续停药一年,不知药性可还有残留?”
林院判浑身一震,连忙磕头:“殿下当年要绝子药,微臣万万不敢给殿下用那等虎狼之物啊!微臣给您的,只是一副极寒的避子汤,加上能让脉象显出绝嗣之兆的障眼法……只要停了那药,再辅以温补之剂悉心调理,未必……未必不能有孕。”
李汐禾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当年骗了顾景兰。她虽狠,但林院判却不敢真的绝了大唐长公主的子嗣。
“好。”李汐禾的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浅笑,“从今日起,给本宫开温养胞宫的方子。”
太医微微一怔,“是!”
调理身子的药,苦得令人指。
李汐禾为了给顾景兰一个惊喜,一直瞒着他,只趁着他去军营的时候偷偷喝。
这日傍晚,风雪骤紧。
顾景兰原本要在营里过夜,却因为记挂着李汐禾畏寒,硬是骑着快马,顶着一头风雪赶回了公主府。
他还没走到东暖阁的门口,便闻到了一股浓重刺鼻的苦药味。
顾景兰心跳漏了半拍。掀开厚重的防风门帘,带着一身寒气冲了进去:“汐禾!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