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更漏声声。
皇宫中,夜风吹得窗棂微微作响,凤仪殿中熏香透着安宁的气息。
宽大的拔步床内,顾景兰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猛然惊醒,满头大汗,手指死死地抓着锦被,仿佛还残留着前世那漫天大雪中,触碰到她冰冷尸体时的刺骨寒意。
“景兰?”
睡在身侧的李汐禾被他剧烈的动静惊醒。
“怎么了?是不是魇着了?”李汐禾心头一紧,连忙撑起身子,伸出温热的手去抚摸他满是冷汗的额头。
然而,她的手刚伸出去,便被顾景兰一把攥住。
下一刻,顾景兰猛地翻身,将她死死地地抱进了怀里。他的力道大得惊人,双臂铁箍一样勒着她的腰背,仿佛只要稍微松开一丝力气,她就会像梦里那样,化作一滩触目惊心的黑血,永远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汐禾……汐禾……”
他将脸深埋在她的颈窝里,浑身轻抖。
大唐战神,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定北侯,竟然在恐惧。
“我在,我在这里,景兰,你抱得我喘不过气了。”李汐禾没有挣扎,只是极其温柔地回抱着他,轻轻拍着他宽阔的后背,“别怕,只是个梦……”
“不,不是梦。”
顾景兰更紧地拥着她,“那是前世……汐禾,我梦见前世了。我全都想起来了。”
李汐禾抚摸他后背的手微微一顿。
“我知道上一世,你是怎么死的了。”
顾景兰抬起头,红着眼眶看着眼前这张鲜活的、有温度的脸庞,眼底的痛苦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撕裂。
她那么怕疼,却在雪地里躺了三天,是中毒而亡,活活折磨她那么久,她该多疼啊!
“是程秀端给了你那杯毒酒,不是我的主意,我……”顾景兰混乱地解释,又意识到他不该直白地告诉李汐禾是程秀做的。
在所有人眼里,程秀是他的心腹,程秀做的事,就是他做的,没有区别,李汐禾曾经也是这么想的吧。
可不解释吧,已是新生,他不想李汐禾有心结,有隔阂,可他也不能害了程秀,哪怕那一世程秀私做主张毒杀李汐禾,这一世的程秀却不曾做过害她的事。
且上一世许多事也是阴差阳错,身不由己。
那一世的苦楚,她重生的记忆里一直都有,只是她从未向他提及。
“那时候,我把你扣在后方的营帐里,生生说想带你去江南,我同意了,身边也有几名将领听到,剧烈反对,说你是长公主,若去了江南,大唐没了,你仍是主心骨,你主政多年,权力仍在,士族仍会以你为准,新朝不稳,我举棋不定……。”
李汐禾其实已经渐渐释怀了,顾景兰走到造反,兵临城下这一步,他若不杀她,将士们也要杀她。
容不得他有私情了。
“将士们跟着我造反,把身家性命都押在了我的身上。他们怕我为了私情耽误大业,怕我因为你这个前朝长公主,放弃了唾手可得的天下,最后连累全军被朝廷反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