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未央眉梢高高挑起,眼底翻涌着几分玩味的挑衅,眸光落在万宝楼楼主身上,似是在掂量他这番话的真假。
万宝楼楼主将心中所想尽数道出,压在心头多年的巨石仿佛骤然落地,整个人都松快了不少。
他没有再等任未央的回应,转头将目光落在身侧的孔垂光身上,声音带着几分岁月沉淀的厚重:“听闻你体质殊异,生来便具预知之能,我这一生精于卜算,却终究后继无人,你可愿继我衣钵,入我卜算一道?”
孔垂光整个人僵在原地,满眼的难以置信,显然从未想过,这样的机缘会突然落在自己头上。
万宝楼楼主身后的下属更是惊得脸色煞白,失声劝阻:“阁主不可!他是战天宗的弟子啊!”
万宝楼素来立于修仙界中立之地,不依附任何宗门势力,从未与哪家宗门有过这般深度的牵扯。
天下间想要继承万宝楼楼主衣钵的修士,天赋卓绝之辈数不胜数,阁主怎会偏偏选中一个战天宗的弟子?
万宝楼楼主微微抬了抬手,一道灵力无声涌出,那名下属瞬间便被下了噤声咒,嘴唇张合,却再也不出半分声响,只能满眼焦急地看着阁主,却无可奈何。
他没有再看那名下属,目光依旧凝在孔垂光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接下来便要去两界幕,与你师傅烈山霸一同镇守疆土,你若想寻你师傅讨个主意,便随我一同前往便是。”
任未央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瞬间便通透了。
五师兄生来便有的预知能力,本就是最契合卜算一道的天赋,万宝楼楼主寿元将近,怕是自知时日无多,才想培养五师兄,让他将来替自己,继续盯着她的一举一动,看住那所谓的灭世之险。
对此,任未央乐见其成。
她本就无半分灭世之心,此生所求,不过是向无极宗复仇,护着战天宗的一众师长师兄罢了,最多也只是让那些欺辱过她的人,付出血的代价。
而万宝楼楼主的这番安排,于战天宗而言,却是天大的好处,有了万宝楼的扶持,战天宗在中州的立足之路,定会平坦许多。
思及此,任未央抬眸看向孔垂光,语气带着几分郑重:“五师兄,你曾答应过我,若是我赌赢了,你便不再这般浑浑噩噩,整日懒散度日。
你也清楚,如今的战天宗势单力薄,在中州诸多宗门中,不过是籍籍无名之辈,如若师兄们都不肯努力奋进,将来这中州大地,怕是再无战天宗的立足之地。”
孔垂光回过神来,脸色沉凝,目光落在任未央身上,沉声问:“小师妹,你希望我如何做?”
任未央没有半分犹豫,直言道:“你随万宝楼楼主一同去战场,好好修习卜算之道,我在战天宗,等五师兄回来的那天。”
万宝楼楼主闻言,朝着任未央挑了挑眉,苍老的眼眸中闪过几分讶异,显然没想到,她明知自己的算计,竟还会这般干脆地同意让孔垂光随自己离去。
任未央见状,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抬手捏了个传音诀,声音带着凛冽的警告,直入万宝楼楼主的脑海:“我并非信任你,不过是知道,你打不过我师傅烈山霸。
若是我五师兄在你身边出了半分差错,纵使拼尽一切,我也会踏平你这万宝楼!”
万宝楼楼主看着任未央,嘴角抽了抽,竟一时语塞,不知该作何回应。
孔垂光沉默了一瞬,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卜算一道,放眼整个修仙界,万宝楼楼主称第二,便无人敢称第一,这般千载难逢的机缘,若是错过,便是一生的遗憾。
更何况,他已然答应了小师妹,不再懒散,便该做出些样子来。
他对着万宝楼楼主微微颔:“晚辈愿随阁主前往。”
就这样,原本推着轮椅的下属默默退到一旁,替万宝楼楼主推轮椅的人,换成了孔垂光。
那名下被下了噤声咒的下属,只能低着头,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连大气都不敢出。
一行三人,就这般安静地离开了祭场,消失在人群之中。
随着他们的离去,万宝楼楼主布下的空间封锁也骤然解开,中州城的喧嚣与鼎沸,再次清晰地传入耳中,周遭僵立的人群,也终于恢复了动作。
燕江看着孔垂光离去的方向,满脸的疑惑,伸手挠了挠头,低声问道:“咦,五师兄怎么跟着万宝楼楼主走了?这是去哪了?”
祭场中的大多数人,都未曾察觉到方才的空间封锁,自然也不知晓几人之间的交谈,只当孔垂光是临时有要事离去,唯有上官彦与洪凡,目光紧紧锁着万宝楼楼主离去的方向,眼中闪过几分思索,似是察觉到了方才那片刻的异样。
而此刻,百姓们看着周身金光散去,却依旧容光焕的任未央,回想起方才那气运剥离又回归的神奇一幕,再想起她以一己之力,救了刘将军,护了雍州百姓,眼中满是崇敬与狂热。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神女”,紧接着,此起彼伏的欢呼声便炸开了,所有的百姓,所有的军士,都自地朝着任未央躬身,大声呼喊着“神女”,声音震耳欲聋,响彻了整个中州城的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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祀神节遇神女,这一幕,成了中州城百姓口中,最传奇的佳话。
周围的修行者们,看着这一幕,心中满是震惊。
任未央一个金丹期的修士,一场祀神节,竟让她在民间拥有了如此滔天的声望,这是多少元婴期、化神期的强者,都难以企及的高度。
有人心中满是羡慕,羡慕她的气运,羡慕她的天赋,也有人心中满是认同,毕竟,主动剥离自身气运,以救他人的事,换做任何一个人,都未必能做到。
而任未央不仅做了,还能得天道垂怜,将气运尽数归还,这般福泽,足以证明,她是真正得天道庇佑的大气运者。
人群的边缘,慕容轩与温润光站在阴影里,目光遥遥地落在众星捧月的任未央身上,神色各有不同。
慕容轩裹着厚厚的狐裘,依旧抵不住体内的寒症,忍不住低低咳嗽了几声,连呼吸间,都带着淡淡的寒气,他侧头看向身旁的温润光,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三师弟,原来六师妹,竟是这样耀眼的一个人吗?”
温润光的目光,自始至终都锁在任未央身上,无法移开,听到慕容轩的话,却依旧嘴硬,语气带着几分不甘与怨怼:“她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当初在无极宗,我们待她如亲人一般,可她呢?
转头便对我们出手,这般冷血凉薄,算什么耀眼?”
“真的待她如亲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