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又过了一天,秦淮川叫黎灯明天一起去认领尸体,说有一具尸体上的衣服,像他大哥走之前穿的。
黎灯有点茫然了。
他坐在那里,看着秦淮川开合的嘴唇,忽然觉得一切都很荒谬。
昨天说对比不上DNA,今天又说可能在。
生与死,都变成档案室里可以随意修改的文字。
去认领的前一晚,噩梦不期而至。
黎灯梦见自己在深海里下沉,不停的下沉。
水压挤着胸腔,光线越来越暗。
下方有艘沉船的影子,轮廓模糊,像一头死去的巨兽,吞了很多人的身体。
黎灯看到很多人挣扎向上的手,于是,他朝这艘船游去。
船舱里漂着许多人,脸都被水泡得肿胀变形。
黎灯的噩梦在看到眼熟的人之际吓醒了。
醒来时,天还没亮。
他冷汗津津。
第二天秦家二老和秦思铭也一起去了,只是到了地方,才发现那个尸体不太像秦斯维。
后来,他们推断,很可能在上船之前,秦斯维就失踪了。
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有上那艘船。
黎灯有点震惊,下意识问:“既然他没上船,那为什么会失踪呢?”
“而且失踪了那么多天,他还好吗?”
秦斯维究竟去了哪里,黎灯不知道。
秦家不知道,警方也不知道。
这件事儿就悬在大家的心里。
等到黎灯回家,晚上做了噩梦,有点睡不着,开始摆弄秦斯维的钻石音乐会,无意间发现隔层下面有一把钥匙。
这钥匙是银色的,不知道是哪扇门的钥匙,上面居然还有一个银色的项链穿着。
黎灯把钥匙拿出来,就开始琢磨这件事。
因为一晚没睡好,第二天他又开始发烧。
秦思铭骂骂咧咧的过来照顾他,有点气他不珍惜自己的身体。
深冬的窗外呼啸的风声,和秦思铭阴阳怪气的言辞,不知哪一个更喧闹。
“只有傻子才半夜不睡觉,盯着一个死人的钥匙,一看一整晚还冻发烧。”
黎灯深吸一口气,觉得头疼:“我没有看一整夜,睡不着起来偶然看到的。”
秦思铭才不信,嗤笑一声:“那可真偶然。”
他语气不满:“一个破钻石音乐盒,也不知道值得你翻来覆去看几遍?”发烧了还惦记着。
黎灯想让他走,长睫颤动、琥珀色的眼珠湿漉漉的,像蒙着一层水光。
他声音轻轻的:“我不想和你吵架,你能先离开一会儿吗。我困了,想休息。”
“还下逐客令是吧?”秦思铭盯着他半晌,看见黎灯没有反驳,他的心霎时间凉了半截:“行,走就走,我还不稀罕在着呆着呢!”
他把门关的震天响,气冲冲走了。
其实秦思铭一走,黎灯就有点后悔了。
闭上眼,昨晚的噩梦又浮现在眼前,他根本不敢睡,怕梦中看到一张被水浸泡的血肉模糊的秦斯维的脸。
这张曾经无数次让黎灯感觉安心的脸,在梦中突然有点恐怖了。
他害怕。
怕以后秦斯维的消息再次出现,怕他继续失踪,又怕他突然被找回来,遗体更面目全非。
等到秦淮川下班来的时候,黎灯正好又在看那串钥匙。
秦淮川今日穿着黑色羊绒大衣,因为质地太好、显得很轻薄,黎灯一眼看过去,真怕他冷。
“我听到窗外起风了,明天出门还是多穿点吧。”黎灯下意识开口。
秦淮川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外套,嘴角勾起安抚的笑:“好啊,我记着了。”
又补充一句:“今天太阳不错,不算冷。”
晕了一天,烧还没退的黎灯裹紧被子,只感觉一身虚汗。
被子以外的世界,好像一点也不温暖。不过被子以内也没多暖,他感觉从脚尖到脚后跟都冰凉。
他才不信外面不冷。
肯定冻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