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没说出来。
因为就在这时,水镜那边传来了素仪的声音。
她在哭。
不是号啕大哭,是那种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抽泣。声音不大,但每个音节都像刀子,剐在所有人心里。
“鸿钧伯伯……”她哽咽着说,“你……你还记得吗?三千年前,就在昆仑山脚下那片桃林里,你教我和杨宝练剑。我总学不会‘回风拂柳’那招,你就一遍遍演示,演示了整整一下午。最后我学会了,你比我们还高兴,从袖子里摸出三颗松子糖,说‘奖励’。那颗糖……我到现在还记得味道。”
鸿钧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闭上眼睛。
再睁眼时,眼角有泪滑落。
不是金色的,不是黑色的,是透明的、温热的、属于“人”的眼泪。
“记得。”他轻声说,“怎么会不记得。你总说我绷着脸,我就偷偷练习怎么笑。练了三个月,终于能在你们面前自然地笑了。
那时候我想……等我成了至尊,我要让七界所有孩子,都能像你们一样,有糖吃,有剑练,有未来可以期待。”
他顿了顿,眼泪流得更凶。
“可是后来……后来我忘了。我忘了为什么要当至尊,我只记得‘我是至尊’。我忘了糖是甜的,只记得权力是烫的。我忘了你们,忘了我自己,忘了……所有重要的事。”
他抬手,抹了把脸,但眼泪越抹越多。
“所以现在,让我做吧。让我用这条早就该死的命,换你们一点时间,换七界一点可能。这不是牺牲,这是……迟到了三千年的‘下课铃’。铃响了,我这个糟糕的老师,该走了。”
他说完,转身,面向黑点。
就在他要纵身跃下的瞬
“等等。”
说话的是玄天。
妖皇走到他身边,没看他,而是盯着黑点深处那令人作呕的吮吸声。
“你的计划有个漏洞。”
玄天说,“你跳进去,它确实可能被吸引,暂停吮吸地脉。但问题是
你怎么保证它‘只吃你’,而不是‘边吃你边继续吃地脉’?你怎么保证你一炷香时间,能拖住它?你怎么保证……
你死了之后,它不会变得更饿、更疯狂?”
三个问题,每个都直击要害。
鸿钧僵住了。
他确实没想过这些。
他只想死,只想用死来结束这一切,只想用死来……逃避那个即将到来的审判。
“所以,”
玄天转头看他,琥珀色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冰冷的、属于领袖的权衡,“你的命,现在还不能死。至少,不能死得这么……没价值。”
“那你说怎么死才有价值?!”鸿钧突然爆了,声音嘶哑得像野兽咆哮,“跪在审判台上,被万人唾骂,然后绑上行刑柱,一道天雷劈成灰烬?!那样就有价值了?!那样就能弥补我犯的错了?!”
“不能。”
玄天平静地回答,“但那样
至少能让所有人看到,罪就是罪,罚就是罚。看到旧秩序的掌控者,最后是以‘罪犯’的身份死的,而不是以‘英雄’的身份‘牺牲’的。
看到……新秩序,真的和旧秩序不一样。”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你想用死来逃避审判?不好意思,新秩序不给你这个机会。你要活着,活到审判开始,活到罪名成立,活到……明明白白地、在所有人面前,为你这三千年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鸿钧瞪大眼睛,嘴唇哆嗦,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玄天说的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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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确实想逃避。
逃避那个需要面对亿万受害者的时刻,逃避那个需要亲口承认“我错了,我全错了”的时刻,逃避那个……需要真正“赎罪”而不是“一死了之”的时刻。
死亡是最简单的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