疤爷石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冷的铁块,沉重地压在阿木单薄的肩头。昏黄的萤石灯光在疤爷脸上那道狰狞的蜈蚣状刀疤上跳跃,每一次光影的晃动,都像毒蛇在阿木的心尖上噬咬。他紧紧抱着林不凡冰冷僵硬的身体,那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的鼻息,是支撑他站在这绝望深渊边缘的唯一绳索。林不凡灰败的脸颊在微光下如同蒙尘的玉石,晶化右躯上那些蛛网般的裂缝里,暗红的火星与阴冷的黑气仍在无声地拉锯,每一次微弱的“滋滋”轻响,都像是生命流逝的倒计时。
“答应…还是不答应?”疤爷低沉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钝刀刮骨,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酷。他粗壮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冰冷的石桌面,那块巴掌大小、散着柔和淡青光晕的龟甲残片就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一个沉默的见证者。
苍翎靠在冰冷的石壁上,每一次沉重的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铁锈般的痛苦。左肩那碗口大的伤口被漆黑粘稠的“腐骨草”药粉覆盖着,虽然暂时压制了“蚀骨灰煞”的蔓延,但那如同无数烧红钢针在骨髓里搅动的剧痛,以及药粉本身猛烈的毒性,都在疯狂侵蚀着他仅存的生命力。暗金独眼中的光芒黯淡如残烛,他死死盯着疤爷,喉咙里滚动着压抑的低吼,却无力阻止。被随意丢在地上的苍石,气息微弱得几乎消失,如同破败的布偶。
“我…我…”阿木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带着哭腔和无法抑制的颤抖。他低头看着林不凡枯槁的脸,又看看重伤垂死的苍翎,再看看地上奄奄一息的苍石。秘宝会,那株能“生死人肉白骨”的奇物…那是林老大唯一的希望!可是,疤爷的要求…引动符箓的坐标,在那个可怕的秘宝会上…这无异于将符箓的秘密公之于众,将林老大和自己置于更恐怖的漩涡中心!疤爷真的会信守承诺吗?引动了坐标之后,他们会不会立刻被当成没用的弃子?
“小子,时间不多。”疤爷的声音如同冰锥,刺破阿木的犹豫,“落星宗的‘冷面阎罗’刑无狱就在墟市里,苍厉的裂牙卫也快到了。没有老子的庇护,你们活不过半炷香!答应,你们还有一线生机,去搏那救命的灵药!不答应…”他冷笑一声,目光如同看死物般扫过众人,“…老子现在就送你们一程,省得落在他们手里受尽折磨!那符箓,老子一样有办法拿到手!”
赤裸裸的死亡威胁!疤爷的耐心显然已经耗尽。
阿木浑身一颤,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心脏。他想起矿洞里监工鞭子下的哀嚎,想起碎星谷绝境中的挣扎,想起一路逃亡的九死一生…林老大一次次带着他闯出来,现在轮到他了!哪怕是与虎谋皮,哪怕希望渺茫如星火,他也要抓住!
“我…我答应!”阿木猛地抬起头,小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爆出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我们答应!引动坐标…换引荐信!换去秘宝会的机会!”
“很好!”疤爷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狞笑,刀疤扭曲,“识时务者为俊杰!老鬼!”
“在!疤爷!”一直缩在角落、大气不敢出的“百草阁”老修士(老鬼)连忙躬身应道,绿豆眼里闪烁着精光。
“立刻去准备三套‘化影斗篷’!要最上等的货色,能遮掩气息形貌,连合体期神念都难以轻易窥破的那种!”疤爷命令道,“再备好穿行‘风蚀戈壁’必需的‘定风珠’和‘避沙符’,老子亲自送他们过去!另外,放出风声,就说现落星宗通缉犯往‘黑瘴林’方向逃了,把刑无狱那条疯狗和苍厉的狼崽子引开!”
“是!疤爷!小的马上去办!”老鬼如蒙大赦,点头哈腰,身形一晃,如同泥鳅般钻出石室,消失不见。
疤爷的目光再次回到阿木身上,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在出前,老子需要确认一件事——你这符箓,除了被动防御和引动悲鸣坐标,是否还有其他用处?比如…鉴别物品真伪?感应特殊能量?”
阿木一愣,下意识地抱紧符箓,警惕地看着疤爷:“我…我不知道…它只有在我们危险的时候,或者感应到像潭底星点、还有…还有您这块龟甲的时候…才会有反应…”他指了指桌上的残片。
疤爷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随即又被算计取代。“无妨。到了流沙集,秘宝会之前,老子会安排一个地方,让你们‘展示’一下这符箓的价值。总得让主办方知道,你们有资格进去,不是空手套白狼。”他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
展示符箓价值?阿木的心猛地一沉。这无疑是将他们最后的底牌暴露在更多贪婪的目光之下!但他不敢反驳,只能紧紧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现在,带上你的人,跟老子去个地方。”疤爷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狭小的石室里投下巨大的压迫阴影。“在‘化影斗篷’准备好之前,你们需要换个更‘安全’的落脚点。顺便…让你这小崽子,见识见识真正的葬骨墟市,什么叫…底层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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疤爷大手一挥,那股无形的力量再次裹住苍翎、苍石、阿木和林不凡。这一次,他没有选择隐秘的通道,而是带着他们,直接走向石室另一面墙壁。他再次以特定韵律敲击,墙壁无声滑开,露出外面墟市混乱喧嚣的景象和扑面而来的污浊气味。
“跟紧点,别乱看,也别乱碰。”疤爷的声音带着警告,率先走了出去。
阿木被无形的力量裹挟着,跟在疤爷身后半步,踏入这光怪陆离、充满赤裸欲望与绝望的地狱。
他们行走在墟市相对“核心”的区域,这里比边缘的窝棚区稍显“规整”,道路两侧是一些用稍大星骸或金属板搭建的“店铺”,虽然依旧歪斜破败,但至少有了门脸。叫卖声、争吵声、各种法器嗡鸣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令人烦躁的声浪。
“瞧一瞧看一看了!刚从‘腐骨沼泽’挖出来的‘千年尸苔’!炼制毒丹、诅咒法器的上佳材料!只要八十下品灵石!”
“滚!当老子瞎?这他妈分明是裹了泥巴的普通水苔!还千年?我看是昨天刚泡水的!”
“道友此言差矣!您闻闻这独特的尸腐之气…”
“上古遗迹出品!防御玉佩!经大师鉴定,内含一丝古修士残念!激后可挡炼虚中期全力一击!五百灵石!概不还价!”
“放屁!老子昨天才看你用同样的破烂骗了黑老三!什么古修士残念?分明是灌注了一丝阴魂煞气!用几次就反噬主人!”
“刚出炉的‘聚气丹’!丹纹清晰!药效翻倍!假一赔十!…赔你妈!爱买不买!”
欺诈、谎言、强买强卖…如同呼吸般自然。阿木看到几个气息不过化神期的散修,围着一个摊位,为了一株年份明显不足的“火阳草”争得面红耳赤,最终被摊主以远其价值的价格强行“成交”,那散修眼中充满了憋屈和无奈,却只能忍气吞声。
他们路过一片被巨大星骸阴影笼罩的空地,这里被称为“污血坑”。坑中积满了暗红黑、散着浓烈腥臭的粘稠液体,不知是血还是其他什么污秽。坑边围满了人,大多是衣衫褴褛、眼神麻木的底层矿奴和落魄散修。坑中心,两个浑身浴血、如同野兽般厮打的修士正在搏命!他们显然签了“生死斗”,只为争夺一颗品相下等、杂质颇多的“固元丹”!每一次拳脚碰撞都带起污血飞溅,每一次闷哼都伴随着骨头断裂的脆响。周围的人群出兴奋的嘶吼和咒骂,如同在看斗兽表演。赢的人伤痕累累,抓起那颗沾满污血的丹药,如同饿狼般塞进嘴里,眼中闪烁着病态的狂喜。输的人则被拖死狗般扔进污血坑深处,连挣扎都显得无力,很快被粘稠的污血吞没,只留下几个气泡。
阿木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小脸惨白,死死闭上了眼睛,将头埋在林不凡冰冷的胸前。矿洞里的黑暗和鞭打,比起眼前这赤裸裸的、为了最低级资源而进行的残酷搏杀,似乎都显得…“温和”了一些?他怀中的符箓似乎也感应到这浓烈的绝望和污秽,边缘的“瀚海灵纹”微微亮起一丝极其微弱的蓝光,无声地净化着试图侵入林不凡身体的负面气息。
疤爷对此视若无睹,仿佛早已司空见惯。他带着众人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一处更加阴暗、潮湿的角落。这里紧挨着墟市排污的沟渠,恶臭熏天。角落用几块破烂的帆布和生锈的金属板勉强搭了个窝棚,门口挂着一块用炭灰写着“鼠洞”二字的木牌。
“鼠爷!滚出来!”疤爷的声音不大,却带着穿透性的力量。
窝棚的破布帘子掀开,一个佝偻着背、尖嘴猴腮、穿着油腻皮袄的老头钻了出来,正是之前“百草阁”那个老修士——老鬼口中的“鼠爷”。他绿豆眼滴溜溜乱转,看到疤爷,脸上立刻堆满了谄媚到极致的笑容,点头哈腰:“哎哟!疤爷!您老怎么亲自来了?快请进!快请进!地方简陋,您多担待!”
疤爷没理会他的客套,径直带着阿木等人走进窝棚。里面比外面更加狭窄、昏暗,空气中弥漫着劣质烟草、腐烂草药和汗液混合的刺鼻气味。几张破草席铺在地上,角落里堆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真假难辨的“材料”和瓶瓶罐罐。
“地方虽然破,但胜在隐蔽,有老子布下的隔绝禁制,刑无狱一时半会儿找不到这里。”疤爷随意地坐在一张吱呀作响的破木凳上,目光扫过鼠爷,“鼠爷,听说你路子野,手上有点能暂时吊命、压制伤势的‘好东西’?”
鼠爷绿豆眼在重伤的苍翎和昏迷的林不凡身上一扫,精光闪烁,嘿嘿笑道:“疤爷您真是消息灵通!好东西不敢说,但压箱底的玩意儿,确实有那么一两件!不知您是要给这位妖族朋友用,还是…这位人族小兄弟?”他指了指林不凡。
“都要。”疤爷言简意赅,“别拿那些糊弄人的垃圾出来。”
“明白!明白!”鼠爷搓着手,转身在角落里一堆杂物里翻找起来,动作麻利。片刻后,他小心翼翼地捧出两个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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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是用粗糙黑陶封着的小罐子,揭开蜡封,一股极其辛辣刺鼻、如同浓缩了千百种腐败气息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熏得阿木差点晕过去。罐子里是粘稠如沥青、不断冒着细小气泡的黑色膏体。
“这是‘百秽续命膏’,”鼠爷压低声音,带着一丝自得,“用一百种剧毒污秽之地的核心毒物,加上阴年阴月阴日死于非命的尸油,熬炼七七四十九天而成!剧毒无比!但以毒攻毒,压制各种阴煞侵蚀、稳定伤势有奇效!尤其适合这位妖族朋友!”他指了指苍翎肩头的箭伤。
另一个,则是一个用不知名兽骨雕成的粗糙小盒。打开盒子,里面垫着暗红色的绒布,上面静静地躺着一枚龙眼大小、通体浑圆、呈现出一种诡异暗红色的丹药。丹药表面没有任何丹纹,却散着一股极其微弱、但异常精纯的生命气息,与周围污秽的环境格格不入。只是这股气息中,又夹杂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阴冷和不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