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
笃笃笃…
一阵极其轻微、如同啄木鸟般的敲门声响起,与之前黑蝎帮的粗暴截然不同。
阿木警惕地抬起头,握紧了拳头:“谁?”
“小…小兄弟…是我…瘦猴…”门外传来一个刻意压低的、带着讨好和紧张的声音。
瘦猴?黑蝎帮那个喽啰?他来干什么?
阿木心提到了嗓子眼,小心翼翼地拉开一条门缝。
只见瘦猴那獐头鼠目的身影缩在门外的阴影里,脸上带着谄媚又紧张的笑容,手里还拿着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小包。
“小兄弟…别紧张!就我一个!”瘦猴连忙摆手,小眼睛警惕地扫了扫四周,压低声音,“蝎爷让我来…盯着你们…我…我寻思着,你们也不容易…”
他快地将手中的油纸包塞进门缝:“拿着!一点粗粮饼子…还有…一小包‘止血草’粉…干净的,没动过手脚!我老娘以前…也是药师,教过我认点草药…”瘦猴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自然的急促,眼神有些躲闪。
阿木愣住了,看着塞进来的油纸包,里面确实是几块硬邦邦的粗粮饼子和一小包散着清香的绿色药粉。这…这个黑蝎帮的喽啰,竟然给他们送吃的和药?
“为…为什么?”阿木的声音带着疑惑和警惕。
瘦猴搓着手,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和挣扎:“我…我也没办法…入了黑蝎帮…就得听蝎爷的…我老娘病得厉害…瘫在床上…就指望我这点例钱抓药吊命…蝎爷说…说我要是不盯紧你们…弄丢了他的财路…就…就断了我娘的药…”他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深深的无奈和恐惧,那点底层小人物的悲哀和挣扎,在这昏暗的角落里显得格外真实。
“刚才…我看你…你那符箓…真能验药?”瘦猴犹豫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希冀的光芒,声音压得更低,“小兄弟…我…我能不能求你个事?下次…下次蝎爷再让我去‘百草铺’给他拿药…你…你能不能帮我用符箓…验验?我怕…我怕那黑心的掌柜…又拿假药糊弄我…我娘的药…经不起折腾了…”他的声音带着哀求。
人性的复杂在这一刻展现。他是黑蝎帮的爪牙,为虎作伥,却又被病母所累,挣扎在良知的边缘。
阿木看着瘦猴眼中那份卑微的恳求,心中五味杂陈。他想起了矿洞里那些同样被生活所迫、不得不对同伴挥起鞭子的矿奴…底层挣扎的辛酸,大抵如此。
“…好。”阿木沉默了片刻,低声应道。这对他只是举手之劳,或许…能在这绝境中,多一个不是敌人的“熟人”。
“谢谢!谢谢小兄弟!”瘦猴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感激笑容,连声道谢,“那…那我先走了!你们小心点!蝎爷…不会轻易放过那符箓的…还有…”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犹豫了一下,声音压得极低,“…我偷听到…蝎爷跟上面汇报…说现疑似落星宗通缉犯…上面…好像很重视…你们…千万小心!”说完,他如同受惊的兔子般,迅消失在昏暗的巷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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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星宗?!阿木的心猛地一沉!果然还是被盯上了!
他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感觉浑身冷。前有黑蝎帮的勒索逼迫,后有落星宗的阴影笼罩…这流沙集,果然是步步杀机的泥潭!
他走到林不凡身边,将瘦猴给的粗粮饼子掰碎,就着浑浊的泥水,小心地喂给意识模糊的林不凡一点点。又将那包止血草粉撒在自己手臂的伤口上,一股清凉的感觉传来,疼痛稍减。
就在这时——
嗡!
紧贴在他怀中的祖灵图腾符箓,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
边缘的“瀚海灵纹”不再是微弱的蓝光,而是爆出一种急促、尖锐、充满了痛苦与绝望的深蓝色光芒!一股冰冷刺骨、带着浓郁血腥和幽冥气息的意念,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冲入阿木的脑海!
——巨大的、污秽血丝缠绕的玄龟驮碑!墨璃被无形的幽冥锁链死死束缚!一只枯槁的、缠绕着浓郁死气的手掌,正狠狠按在她的天灵盖上!无数暗红色的血线如同活物般从手掌中钻出,深深刺入她的头颅!她美丽的脸庞因极致的痛苦而扭曲,双眸中充满了绝望和不甘,嘴唇无声地开合,仿佛在呼唤一个名字…林…不凡…
“啊!”阿木如遭重击,出一声短促的痛呼,抱着头跪倒在地!符箓传递来的痛苦和绝望是如此强烈、如此真实,几乎要撕裂他的灵魂!
墨璃姐姐!她在遭受非人的折磨!血祭…真的开始了!就在驮碑海!
“林老大!醒醒!墨璃姐姐!墨璃姐姐她…”阿木不顾一切地扑到林不凡身边,带着哭腔拼命摇晃他冰冷的身体!
林不凡深陷紧闭的眼睑下,眼球在剧烈转动!晶化右躯裂缝中的暗红火星疯狂窜动!识海中那块布满裂痕的星核碎片,被符箓传递来的、属于墨璃的极致痛苦和绝望所引动,如同垂死的凶兽般,出了最后一声无声的、充满了狂暴怒火的咆哮!一股混乱而决绝的意念,强行冲破了识海的黑暗!
“呃…墨…璃…”林不凡猛地睁开布满血丝的双眼!瞳孔中燃烧着焚尽一切的痛苦和滔天怒火!
几乎在同一时间——
土屋外,流沙集那混乱喧嚣的街道上,突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一股冰冷、死寂、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威压,如同无形的潮汐,缓缓弥漫开来。
两个身影,如同从幽冥中直接走出,出现在街道中央。
他们穿着没有任何标识的朴素灰袍,面容普通,丢在人堆里毫不起眼。但他们的眼神,却空洞得如同万年寒潭,没有丝毫属于活人的情感波动。周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却隐隐散出一种令人骨髓冷的寒意。
其中一人,缓缓走到街道旁一个贩卖各种“奇石”、“骨器”的地摊前。摊主是个炼气中期的落魄散修,此刻被那无形的寒意冻得牙齿打颤,连头都不敢抬。
灰袍人拿起摊上一块沾染着暗红色污迹、散着微弱阴气的不知名兽骨,声音平淡、没有任何起伏,却清晰地传遍了小半个流沙集:
“此物…沾染幽冥血气…收购…高价。”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噤若寒蝉的人群,如同在搜寻着猎物。
“凡…提供幽冥相关物品线索…或…身怀幽冥气息者…”
“赏…上品灵石…百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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