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聂苑。
但我以前不叫这个名字。
很久很久以前,他们都叫我“温苑”。我不太记得那时候的事了,只记得小叔叔温宁会把我抱在怀里,用很温柔的声音说:“阿苑不怕,叔叔在。”
再后来,歧山温氏没了,我被爹爹带回了清河。
爹爹说,从今往后,我叫聂苑,是他聂怀筠的儿子。
那时候我还很小,不太明白“儿子”是什么意思。
我只知道,爹爹会给我做小木刀,会在夜里我睡不着时轻轻拍我的背,会在我做噩梦时把我抱到他榻上,用他的大氅把我裹得严严实实。
那大氅上有清河的风雪气息,还有爹爹身上淡淡的、令人安心的温度。
后来我长大了些,开始懂事了。
有一回,聂氏宗亲来府里议事,有位老族公看了我一眼,对爹爹说:
“大长老,这孩子毕竟不是聂氏血脉,养在膝下做个义子便是,何苦正式记入族谱?”
我站在屏风后,攥紧了衣角。
然后我听见爹爹的声音,不高,却很稳。
“他是我儿子。”爹爹说,“血脉如何,无关紧要。”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我不是爹爹亲生的孩子。
奇怪的是,我并不难过。
因为我记得爹爹教我写字时,会握住我拿笔的手,一笔一划地带着我写“聂苑”两个字。
我记得爹爹每晚都会来我房里,问我今天读了什么书、练了多久剑、有没有好好吃饭。
我记得爹爹看我的眼神,和看任何旁人的都不一样。
那不是看“义子”的眼神。
那是看儿子的眼神。
所以我不是爹爹亲生的孩子,又怎样呢?
爹爹就是爹爹。
这辈子都是。
我知道爹爹喜欢江叔叔,是很早很早以前的事了。
早到我自己都记不清是哪一年、哪一天。只是慢慢地、慢慢地,就现了。
爹爹看江叔叔的眼神,和看旁人不一样。
爹爹对江叔叔说的话,和对旁人不一样。
爹爹在江叔叔身边时,整个人都不一样。
不是清河聂氏大长老的沉稳持重,不是聂怀筠的滴水不漏。
是更柔软的、更安静的、好像在冬夜里终于找到了火炉的那种……满足。
我想帮爹爹。
不仅仅因为我想让爹爹开心。
更因为——我也好喜欢江叔叔。
我喜欢江叔叔抱着我时手臂稳稳的力道,喜欢他身上淡淡的莲香和紫电偶尔跃动的紫色光晕。
我喜欢江叔叔明明被我缠得不耐烦、却还是会把我扛上肩头去摘莲蓬。
我喜欢江叔叔板着脸训我练剑姿势不对、却在我练完后默不作声往我碗里夹排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