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臂上,那只微睁的漆黑竖眼纹路,传来一丝清晰无比的、近乎战栗的愉悦波动。它“看”着宿主以非人的意志力拖着几乎毁灭的身躯,顶着无数致命攻击,一寸寸“爬”向目标,那疯狂、那执着、那在死亡边缘反复横跳却硬生生用生命力拽回来的景象……实在是太有趣了。这才是值得注视的“挣扎”,这才是取悦虚空的顶级“戏码”!
陈默此刻却无暇品味这诡异的“愉悦”。他所有的感知、所有的意志,都聚焦在眼前那张布满鳞片、带着震惊与一丝不易察觉恐惧的桃粉色面孔上。
十秒。从腰斩重伤到强行再生连接,再到顶着桃海妖后续又撕开数次空间丢来的乱七八糟攻击(几冰锥、几颗附魔子弹、甚至半截还在燃烧的攻城弩箭),他终于“爬”到了这怪物的面前——字面意义上的爬。他的双腿和腰部以下在最后一次空间撕裂丢出的酸液溅射中彻底化为脓血,短时间内无法再生。此刻的他,只剩下上半截身躯:裸露的、带着焦痕和血污的肋骨,肋骨间勉强覆盖的、正在疯狂蠕动再生的稀薄血肉,以及依旧紧握着剑柄的双臂和一双燃烧着极致怒火与冰冷杀意的眼睛。
他试图挥剑,但桃海妖只是微微侧身便轻易避开。没有了下肢支撑和力,他的攻击软弱无力。
“嗤……”桃海妖中间的头颅出一声混合着震惊、后怕以及终于占据上风的嗤笑。它看明白了,这个人类(如果这还能称之为人类的话)拥有匪夷所思的生命力和再生能力,但此刻,他已是强弩之末,失去了移动和有效攻击的手段。
恐惧褪去,残忍的戏谑重新占据竖瞳。它六条手臂中的两条,缓缓伸出,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姿态,轻易地抓住了陈默仅剩的上半身,捏住了他的脖颈。
陈默挣扎,但力量差距悬殊。他死死瞪着近在咫尺的怪物,眼中没有丝毫乞求或绝望只有沸腾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杀意。
桃海妖似乎被他这眼神激怒,或者感到一丝不安,它不再犹豫,中间那颗头颅猛地向后仰去,嘴巴张开到一个远常理的、近乎撕裂的弧度,露出咽喉深处蠕动的、布满细密倒刺的肉壁,以及一个仿佛通往无尽黑暗的洞口。
然后,它如同吞咽什么珍馐美味,又像是急于处理掉这个令它不安的“东西”,将陈默的残躯一口吞了下去!
滑腻、冰冷、充满腐蚀性粘液的肉壁瞬间包裹了陈默。巨大的吞咽力量压迫着他残破的身体,沿着食道向下滑落。最后的光亮消失,只剩下绝对的黑暗、令人作呕的腥臭,以及四面八方传来的仿佛要将他消化吸收的蠕动与挤压感。
他被吞入了桃海妖的腹中。
而在外面,白逸尘正操控着数道由墨色符文构成的锁链与爆裂的砚台虚影,与诡岛螺的五颗头颅和漫天触手周旋,偶尔望气术的金光穿透迷雾,试图锁定桃海妖的破绽,却正好瞥见了陈默被吞噬的最后画面。他眉头一蹙手中的攻势骤然凌厉了几分。
桃海妖吞下陈默,满意地打了个嗝(喷出一小缕电火花和冰屑),三颗头颅转动,带着胜利者的姿态,将目光投向了下方甲壳上仍在负隅顽抗的白衣身影。
然而,它没有注意到,自己腹部某处覆盖着黑粉色鳞片的皮肤下,隐约透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属于它的能量波动——那是陈默残躯内,依旧在疯狂跳动的心脏,以及心脏附近,那枚悄然运转、仿佛无底洞般的源核,还有左臂上那只完全睁开、在黑暗中闪烁着纯粹漆黑光芒的竖眼。
腹中的战斗,或许才刚刚开始。而深渊的注视,也从未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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