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望一边追踪,一边心思纷飞。
脑子里晃过三莲村的土路,晃过邓十七岁时那副人高马大的样子——
那时候的自己,瘦得跟小鸡崽似的,见着他都得绕着走。
后来进了五圣谷。
自己虽然摸到炼气的门道,身子骨结实了些,可说到底还是个编外采药的,见着管事都得赔笑脸。
邓呢?
地灵根,天赋摆在那儿,直接被举荐进了天罗宗,成了正儿八经的剑修。
天差地别。
那时候,陈望真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撵不上了。
再后来,为了解身上那要命的石咒,阴差阳错混进仙月阁。
他把自己埋进漱玉楼的经藏堆里,一个字一个字地啃;靠着聚宝盆偷偷复制丹药,一点一点地攒……
猥琐育。
就这么十年过去。
如今再看邓——那个曾经让他觉得望尘莫及的“仇敌”,在他眼里,已经和路上随便遇见的筑基修士没什么两样了。
刚才杀他,还得演场戏,骗他放松警惕,再伺机偷袭。不是怕打不过,是怕他临死反扑,或是藏着什么要命的后手。
若真拉开架势正面打,陈望也不憷他。
甚至用夺魂血瓶吸他精血的时候,陈望心里都没起什么波澜。没有复仇的快意,也没有杀人后的心悸。
就像随手拔掉一棵碍事的荆棘;只是铲除一个潜在的威胁罢了。
更没什么道德包袱。
也许邓将来真能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再也不作坏事……可那关他什么事。
宽恕是老天爷的事。
他只负责送他去见老天爷。
陈望忽然扯了扯嘴角,想起当年某个扮成男孩的小丫头指着他鼻子骂:
“陈望!你就是欺软怕硬!”
那时候他还有点郁闷,觉得被说中了。现在早想开了。
好像有个挺有名的人说过:
“勇者愤怒,抽刃向更强者;怯者愤怒,却抽刃向更弱者。”
陈望深有自知之明。
自己当然不是那种勇者,却是一种罕见的懦夫,无论愤不愤怒,见到强者就是警惧,见到弱者就是坦然。
至于抽不抽刃,另说。
又想到柔儿和另一个天罗宗女修。
真实的修仙界,果然更加黑暗残酷。就如同文不语所说,在很多男修眼里,女修跟炉鼎也没差多少。
不然金石城那些生意哪来的?
很多人只是碍着脸面、怕人说闲话,才没明着干。像金沙洲这群人,不知廉耻为何物,自然肆无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