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原本窃窃私语的声音消失了,那些疲惫麻木的眼神被光点亮,那些紧握的拳头颤抖着松开又握紧。
有人眼眶红了,有人膝盖软,有人伸手想去触摸空气中流淌的光点。
金元子脸上的从容凝固了。铁玄子后退了半步,嘴唇动了动,没能出声音。
陈望就是在这一刻踏空而下。
他穿过光穹,衣袍在灵风中猎猎作响,周身被大阵流转的灵光包裹,每一步踏出,脚下就漾开一圈金色的涟漪。
那光芒太盛,以至于许多人看不清他的脸,只看到一个周身流淌着光的轮廓,从承天峰顶一步一步走向人间。
如神只降临——
陈望素来低调,不喜人前显耀;然今日情势殊异:金元子所造负面舆论,已将他置于极险之地。
既然要启护宗大阵,他便索性借阵法对掌门灵威的加持,于全宗弟子面前立威固信,以此扳回一城。
从广场上众弟子的神情眸光观之,这一步至少未走错。也不枉他硬着头皮张扬一回。
陈望于广场中央落地,脚下玉面泛起细密阵纹涟漪,目光扫过全场,终落在那位身着藏蓝官袍、腰悬监门司玉牌的中年修士身上。
继而微躬一礼:
“天工门掌门陈望,恭迎监门使大人。”
严正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又抬眼看向头顶那覆盖苍穹的光穹。他脸上惯有的、那种审视与疏离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片刻后,他缓缓还礼:
“工部监门司,严正。”
陈望直身,姿态谦和,声朗如玉:
“天工门掌门陈望,见过严大人。为迎大人莅临核验,亦为表我宗上下对此事之诚,本座特于今日,重启已停转数十载的护宗大阵。”
“故而略耽时辰,未能远迎,礼数欠周,还望严执事海涵,勿要见怪。”
语落,全场寂然。
唯头顶那层淡金光罩无声流转,将他的话语衬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沉厚。
严正的目光在陈望脸上停了停,又扫过不远处面色铁青的金元子,冷哼道:
“陈掌门。”
他缓缓开口,面上带着不加掩饰的审视与淡讥,“据本使所知,贵宗数年来入不敷出,外债累累,连弟子月俸都难放……陈掌门今日为显所谓诚意,强启护宗大阵,徒耗资财,只图这片刻光辉,所费几何啊?”
“不多,五万灵石而已。且此阵非为片刻光辉,将护佑本宗一整年。”
陈望面色从容,语声温淡,却字字针对。
严正为之一噎。
他未料这年轻掌门竟有胆与执掌宗门生死的监门使呛声以对。何况此时天工门内情未明,他倒不敢遽定陈望“劳民伤财”之罪。
听闻陈望竟掷五万灵石、且阵法将运行经年,广场上千余弟子与长老间顿时响起一片低嗡——有人倒吸凉气,有人面露痛惜,亦有人眼泛振奋,彼此交换着惊疑不定的目光。
而一旁的金元子当即踏前一步,面露悲愤,声扬四方:
“陈掌门!五万灵石?!此等巨款从何而来?!莫不是您又私下变卖了宗门产业?还是再度举债,将全宗拖入更深泥潭?!”
他转向众弟子,痛心疾:
“诸位同门!我宗已困顿至此,弟子月俸拖欠三月,地火工坊十熄其七!陈掌门不为民生计,反挥霍无度,好大喜功,只图自家脸面光彩——如此行径,置我全宗上下数千弟子生计于何地?!置宗门百年基业于何地?!”
此言一出,广场上众多弟子神情骤变。
先前因大阵重启而升起的振奋与希望,如被冰水浇头。许多人眼中光彩暗下,转而浮起疑虑、失望,乃至隐隐心寒。
他们望向陈望的目光,重新蒙上一层不安的阴影——若掌门当真只为逞一时之威而掏空宗门,那这光华璀璨的大阵,也不过是葬送宗门的华丽坟墓。
陈望将这一切尽收眼底,面色却无波澜,只静静看向金元子,忽而微微一笑:
“金长老说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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