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小贩扯着嗓子叫卖冰糖葫芦的吆喝——过滤。
跑堂伙计端菜时响亮的唱喏声——过滤。
醉汉含糊不清的呓语——过滤。
无数无意义的噪音被迅剥离。
他的注意力,如同无形的触手,悄然探向那些低声、快、且带着特定关键词的交谈角落。
“……听说了吗?北边那几个州府,据说已经……”
“……可不是!我家表兄上月从‘黑山城’逃回来,说那边……”
“……官府说只是匪患和时疫,可我听说……”
“……最近镇上多了好多生面孔,都带着家伙,眼神凶得很……”
“……码头那边,前天卸了一批货,听说是从‘那边’运来的兵器……”
大部分是零碎的、道听途说的、充满恐惧与猜测的议论,信息价值不高。
就在郑俊书准备将感知转向他处时,客栈二楼一间临街的雅座里,一段刻意压低、却因情绪激动而稍显清晰的对话,引起了他的注意。
说话的是两个声音,一个略显苍老沉稳,一个年轻些,带着几分急切。
“师父,咱们真的不去北边吗?八宗十上国的高手都去了,听说连‘天剑宗’、‘玄元道’的仙长们都出动了!这可是扬名立万、获取机缘的好机会啊!”年轻的声音说道。
“噤声!”苍老的声音立刻呵斥,随即更加压低,“你知道什么!扬名立万?机缘?那是去送死!”
“可是……除魔卫道,不正是我辈武者……”
“除魔卫道?”苍老声音带着一丝讥讽与后怕,“你当那是寻常的山精野怪、邪教妖人?那是能引动‘八宗十上国’齐出的‘大恐怖’!为师年轻时曾听祖辈提起过只言片语,说大陆极南‘荒芜死地’有不可名状之邪物沉睡,一旦现世,便是滔天大劫!如今看来,北边那东西,十有八九与之有关!”
年轻声音似乎被吓住了,半晌才嗫嚅道:“那……那么多高手……”
“高手?再多的高手,在那种存在面前,也不过是蝼蚁争食!”苍老声音叹了口气,“你没现吗?最近不光是正道各派,那些藏头露尾的魔道巨擘、还有一向神秘诡谲的邪教妖人,也都异常活跃,纷纷往北边聚集!”
“魔道?邪教?他们去干什么?”
“干什么?”苍老声音冷笑,“你以为他们去降妖除魔?他们要么是去趁火打劫,攫取那邪物散逸的力量或遗宝;要么……干脆就是去护卫他们信奉的那所谓的‘神灵’或‘圣主’!那些疯子,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雅座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郑俊书的心却怦怦直跳!八宗十上国!天剑宗!玄元道!魔道巨擘!邪教妖人!护卫神灵!
这些词汇,与之前从韩烈山那里偷听到的,以及这几日天空中划过的流光,完全吻合!
果然!针对青螺山那尊三邪神的大规模行动,已经全面展开了!而且是正邪混杂、局势错综复杂的大规模冲突!
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深深的忧虑:“这趟浑水,不是我们这些小门小派、散修武者能掺和的。为师已经决定了,明日一早,我们就离开白河镇,继续往南,去‘炎风国’避一避。这大炎……怕是要乱了。”
“师父,那我们……”
“别问了,收拾东西,早点休息。”
对话到此结束。
郑俊书缓缓收回感知,端起那杯早已冰凉的浊酒,一饮而尽。辛辣粗糙的酒液划过喉咙,带来一丝灼热感,却驱不散他心头的寒意与凝重。
从这对师徒的对话中,他印证并补充了许多信息:
参与势力:不止大炎朝廷,还有所谓的“八宗十上国”(听起来是这片大陆最顶尖的正道宗门与强大国家联盟),以及隐匿的魔道、邪教。这俨然是一场席卷大陆各方顶级势力的级风暴!
冲突性质:绝非简单的正邪对抗。魔道邪教的目标可能是趁乱牟利,甚至……是去“护卫”邪神!这意味着,战场上的敌我关系将极其混乱复杂。
危险性:连那老武师(听起来至少也是血炼境甚至更高)都如此恐惧,断定掺和进去是“送死”,可见那三邪神的可怕,以及即将爆的战斗层级之高,远寻常武者想象。
波及范围:虽然主战场在北方(青螺山及大炎腹地),但其引的动荡和影响(如各方势力调动、难民潮、物资紧张、人心惶惶)已经开始向南方边境扩散。白河镇的气氛便是明证。
他又凝神倾听了一会儿其他几处看似有些门道的江湖客的低声交谈,大多是关于最近物价飞涨(尤其是粮食、药材、铁器)、某些商路断绝、以及哪里又出现了零星的“诡异事件”(不知真假)的抱怨和忧虑。
综合判断,白河镇,乃至这片大炎南部边境,暂时还算安全,但已是山雨欲来风满楼。北方那场决定无数人命运(包括他)的级大战,已经拉开了序幕。而这里的平静,恐怕维持不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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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俊书放下酒杯,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他不能再耽搁了。必须尽快完成突破,然后……是继续向南,深入相对安稳的炎风国避祸?还是冒险北上,在边缘地带观望,或许能觅得一丝常人难以企及的机缘?(这个念头一闪即逝,很快被理智压下,现在的他,还没有资格去觊觎那种层次的“机缘”。)
他唤来伙计,结了账(酒菜几乎没动),背上行囊,走出了喧嚣的悦来客栈。
夜风微凉,吹动着客栈门口的灯笼,光影摇曳。
郑俊书站在街道上,望了一眼北方那深沉无星的夜空。那里,此刻想必已是风云激荡,强者如云,正邪汇聚,一场可能决定大陆格局的史诗之战,正在酝酿。
而他,这个刚刚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小小血炼境武者,先要做的,是在这场风暴彻底席卷而来之前,在这个暂时平静的角落里,完成属于自己的蜕变。
他紧了紧背上的行囊,里面装着勉强凑齐的药材,也装着他突破练髓境、向更高武道迈进的希望。
他不再停留,快步走入夜色,去寻找今晚的落脚之处——一家更便宜、也更不起眼的小客栈。明天,他将离开白河镇,前往附近山中,寻找一个绝对隐蔽安全的地方,闭关冲击练髓境。
乱世的齿轮已然转动,他必须抓紧每一分每一秒,让自己变得更强,才能在这愈莫测的未来中,争取到一线生机。
而他,必须在这场更大的风暴席卷而来之前,让自己变得……更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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